尾巴下的巴洛龙
迟星泣
第1章
沉重的债务像一个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尾巴,将以他日渐老去的矮胖身子为主角的镜头放大到极致,在高空之上,只看得见一条长长的线,由粗圆到纤细,起先是白,而后是黑。如蚂蚁爬行的众生里,看不出哪个是他,因为一下子好多人的身后都长出了长长的尾巴。
他背负着十字架,可他的信仰不是神,是活着,是妻儿老小,甚至是金钱,都行。
钱太重要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才从沙发上稍微清醒过来,天光几乎褪尽,通往阳台的门扇关得严丝合缝,客厅里没什么光亮。他就着坐起的姿势缓了一会儿,酒醉带来的昏沉,和肠胃即将面临的翻江倒海,让他在黑暗中皱着眉,发不出一丝声音。他还是勉强摇晃着站了起来,趿着拖鞋朝里走,一路扶了四下熟悉的墙壁,目的地是主卧的厕所。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是进去就吐了,还是摸到床上睡到晚上才起来吐的,有没有涕泗横流,厕所里有没有弥漫起呕吐物的气味,有没有醉到人事不省,有没有醉倒了在梦中失禁?只有他自己和第二天清晨的水龙头知道。或许会成为第二任妻子与孩子交谈时的笑料,或许会为大女儿卡在心脏到嗓子眼之间的越来越浓重的阴影再添上一抹烟灰。
什么时候他会被什么完全击倒呢?
喑哑的呐喊失踪无声,人们在黑暗中张开了火一般明亮的眼睛,想悄无声息地亲眼看看别处的苦难,再残酷一些,再绝望一些,再疯狂一些。
冰冷的金属台上,他安静地躺着,没关紧的水龙头规律地往下轻轻地滴水,在两声滴水声漫长得让人心慌的间隔里,他剖开的胸腹尚未归于原处,脏器乌红,咽喉失了遮盖,暴露在同样冰冷的空气中。苍白无血色的皮肤之下,青黑的血管似乎还有着血液的缓慢流动。静谧中传来苍蝇的嗡嗡声,格外清晰,它的脚停在皮肤上,恰好凌驾于血管上方,它将左右前足交替搓动,而后顺着血管攀爬而上,它似乎受到了阻碍,在右眼下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陡然睁开,在有些刺激的光线下,带着些许不适,视线下挪,与它暗橙的复眼触碰,他看到了渺小,它看到了重复与无限。
他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