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记
李墨音
双鱼湾的夏天终究酷热难耐,阿辰一直这么觉得。
这里与和地处内陆的外婆家有着差异巨大的气候。十一岁那年,他被外婆送上长途客车,超过一天的车程后,在燥热的车站踏下车门。被空调挡去的热立即涌进喉咙,捏住身体,脑袋感到一阵眩晕。行走,一旁停止运转的客车还在散热,喷涌出的热浪似乎卷起地上金黄色的尘土,吹焦了小腿上的皮肤,身上立即变得汗汵汵的,白炽的阳光使他不得不眯上眼睛。他看到一个苗条的女人走到自己面前,身边跟着一个不算高大的男人。或许是汗湿了眼睛,或许是时间的热风吹散了记忆的像素方块,那时所有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但他记得他当时试探性地向那女人问了一句:“妈?”令人害怕的不确定性。
这样的气候让他在双鱼湾的最初几年里感到十分不适应,以至于皮肤得了毛病,每一个毛孔里都积了一些油脂,结成黑黄色的颗粒。加上后来出水痘的时候吹了风,青春痘又爱去挤,他脸上和身体变得坑坑洼洼的。在学校的宿舍里,他羞于在人前裸露他的皮肤,洗澡出来也必须要穿一件T恤,不像别人那样打着光背嘻嘻哈哈地玩闹。这或许是造成他刚来到双鱼湾的时候性格孤僻的一个原因吧。
后来到了海上,船员们在晚上的时候总是裸露着被海风吹被海水浸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光背,而且光线黑谁也看不清谁,谁也不会笑话谁。阿辰渐渐也就习惯了打光背,胡茬冒了出来,头发长长长长变得萎蔫。
坐上继父运鱼用的小货车,行驶在新修的沥青公路上,几十分钟后,阿辰第一次见到了大海。确实是震撼的,第一次见到海的人,总是说不出话来的。心里不是激动的,反而感觉到了宁静。蓝蓝的海水洗刷着天璧,胸口一下子就舒展开来,所有的压抑都像灰尘般被海风拂走。
进入村庄,沿着迷宫一般的村道转了一段时间,阿辰看到了继父家的三层楼的红砖房子。外墙没有贴瓷砖,刺目的红砖裸露在外面,有雨水冲刷过的黑色的印子。混凝土框架和红砖接触的缝隙钻出了顽强的蕨类植物,房顶有一个圆柱形的不锈钢水塔。
房子里面的装修其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