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之人
[日] 井上靖
玉碗记
我有一老友名叫桑岛辰也,在京都某大学主持考古学讲座。因久未联系,我便半赔罪半礼节性地给他写信,说我今秋务要西下一趟,一探久违的京都秋色。可当我快将此事抛至脑后之际,老友的回信才姗姗来迟,说他最近意外地在布施市某世家发现一雕花玻璃器物,乃是安闲天皇陵的出土品,人称“玉碗”。他料定此物不久必入好事者之手而遭秘藏,便劝我说,趁现在近水楼台,且君迟早也要西下一趟,莫如本月及早动身,哪怕只为一睹此碗也好。倘再犹豫,恐连秋色也瞧不到了——明信片上,桑岛的字迹依旧潦草,颇具其一贯风范。由于他本人置身一个考古学的世界,因此,他素来以为别人也会同他一样,对考古学界的大事小情皆充满好奇。他这种匪夷所思的性格一如他年轻时,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
虽说学生时代我曾在桑岛的鼓动下一度对古器物产生过兴趣,可如今,诸如壶啦茶碗之类,于我来说只能是一个遥002远的世界。不过,当收到桑岛这自以为是的书信时,我竟忽然产生了一种想看看那安闲天皇玉碗的冲动。虽说我本人孤陋寡闻,丝毫不懂这安闲陵出土品乃何等古物,不过,既然是近水楼台,我依然萌生了一种想看一眼的冲动。并且,我写给桑岛的那句“一探京都秋色”也绝非言不由衷,因为我早就合计着,倘若可能的话,最好还是趁寒意尚浅之际去一趟关西,以便从工作中偷闲几日。于是,我决定顺水推舟,接受桑岛的建议,前往那曾埋没我三年读书时光的京都。也就这么点事儿,没有别的。
当时,虽然我的心底也多少被桑岛所说的玉碗搅起过一丝涟漪,可说实话,我的心思却不在古器本身,而在于它是安闲天皇藏品这一点上。至于缘由,那是因为,十多年前由于些许原因,在《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中频频出现的晦涩的诸神名字中,唯独广国押武金日命 (安闲天皇) 与其妃子春日皇女这两个名字曾占据过我内心一角,且至今仍铭刻在心,从未消失。我想,既然是安闲陵的出土品,那么不是安闲天皇的藏品便是其日用品了。当然,我这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