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
张晨晨
1糖衣
学校东区女生厕所内侧有面墙自下而上斑驳着透点黑的绿色霉菌,像拔了电插口的冰箱里盛放了数月的汤汁,表面形成的霉菌与四周聚集污浊不带颜色的气体一起合谋,张牙舞爪地等着人开门。虽斑驳如此,却是好看的。混合水泥涂上白色墙漆,常年湿气浸袭着,滋生出的斑斑点点托着片片剥落的漆片,年岁老矣,成了颓然的倔强的一道背景墙,立在墙对面的李清明紧了紧水龙头,从小裤袋里掏出块小圆镜子,对镜捋了捋前额的碎发,仔细检查两颊有没有生出新的粉刺痘。长条的水泥池子里泡发的卫生纸条是常驻客,它在等它的值日生。李清明收起小镜子碎步跑起来,配合着响起的上课打铃声,绑着薰衣草色蝴蝶结的马尾辫荡秋千摆动起来。高中生的课间休息时间开始只够上一次厕所,除了埋头苦读这一件事可做并且拥有它的正当性,就不剩什么其它的活动了,读教材写课题做模拟试卷,看点“闲书”即使不被批评,也会有做错事的愧疚感,这份愧疚恼人的很。
“学生不就只有读书吗?”发明了这种理所当然的话来说服自己。
高一生教室里的氛围不同于快要高考的高三课间里的紧张氛围,一旦到了要头疼文理分科的时候,学生和老师家长之间的走动便开始紧密了起来,更不用说平日里同班很要好的同学。这些或多或少都开始成为对方分科选择的考虑因素,这种时候,就难免要想一想前途思一思未来,尽管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只有深思没有熟虑。所谓的深思不是我有一个目标我对哪所学校感兴趣,主语不是自己,主语是分数是父母还有老师,自己则排在最末。总还是要听听大人的,大人是主人,小孩是宠物。大人和小孩的关系在面临选择又变成君主和臣民式的,不听话便是一种犯罪。大人小孩并排站,脸色和脸色之间有一股长麻绳在角力。
快要上交分科表的时候,她拖着步走到杨钰的座位前左右扭捏吞吞吐吐地说
“我是想选文科的,但是我爸妈说学理科高考好拿分,以后的专业选择也要多一些。”
李清明每每在选择上同杨钰出现分歧时心上便端着一碗生滚的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