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事儿

莫那鲁道
天,黑压压的,像是憋乌了脸的老汉,又像是上了潮的泥人儿。 一眼望不到头的水库上,几只辨不出形状来的水鸟飞得极低。水,倒还是幽蓝的,只是悠悠地飘着些腥味儿,还鬼魅地泛着浪,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堤坝。 堤坝则自顾自卧着,蓝里透着白,白里混着红。顺着那条正铆足了劲儿往水里钻的水泥台阶往下走,靠近水面的几米,还有层层晕染的黑绿,如吸水狂魔的咽,都裂出些均匀的小片儿来。 过了堤坝去,一块块农田躺得横七竖八的,像是等着领粥的难民。往细里瞅,那地里倒还真有些稀稀拉拉的庄稼,似乎连它们自己都觉得活得不合时宜,就那么傻帽地杵着。有的望天,有的看地,有的数山,有的盼水。 此时正傻帽地杵着的,还有俩人,一个叫卡巴,一个叫五子。 (1) 卡巴的脑袋很长,传说是出生的时候,卡住了。他娘喊得撕心裂肺的,产婆吓慌了神,用个大产钳,使劲儿夹。后来娃儿总算给夹出来了,可终归是没能保住老娘。 传说,卡巴爹恨死他了,怨他在娘肚子里贪吃,怨他生不逢时,一场暴雨耽搁了上镇医院的路。但怨归怨,终归是亲儿吧,两爷们在大山里一日日熬着。有人说,卡巴这孩子,出生那日驱散了阴霾,让渴了一个多月的庄稼喝上了水,命,终归不会太坏吧。也有人说,瞧那孩子,除了脑袋长点儿,眉眼间倒像极了他娘,说不准,也是个阳寿短的主儿呢。 卡巴一天天长大,在他十四岁那年,村里再次大旱。他爹因为跟人争水,动了粗,结果脾气没忍住,一锨砍过去伤了人命。这可是天大的事儿,两大家子人跟汽油着火似的闹了起来,结果一命抵一命,把上级都惊动了过来。 打那儿之后,卡巴就逃出了村。他别的不会,在山里采些果子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就那么一直往东走,几月后,他遇到了五子。 五子可比他命好,父母都健在来着。只是他在家排行老五,下面还有俩,平时分吃的用的啥玩意儿,他总能被数落下。 这俩小伙儿,碰一块儿可算碰对了,没事就整点酒可劲儿倒苦水。倒吧倒吧,就成弟兄了,后来还决定结伴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