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雨了，空气中流动着电流似的轻微声响，又像某种细小的昆虫在啃噬着枝叶，小童趴在窗边，一动不动地听着雨声。 夏天对小童来说，太值得期待了。漫长的暑假，甜沙沙的红瓤西瓜，电视里播不完的动画片，尤其是，还能去老桥下的河滩游泳。小东、明子，还有其他小伙伴，大家拿着轮胎做的游泳圈，在老桥下能泡上一下午。游累了，就在河滩上躺着，太阳把石头晒得热乎乎的，还会烫屁股。附近的狗也爱去河滩，白花花的石头上净是一团团狗屎，要是哪个家伙不小心一屁股坐了上去，大家准笑上他一下午。有一次，小童就中了招，明子笑得门牙都掉了一颗。小童的外婆说下边的牙齿要扔到房顶，上边的牙齿要放到床下，这样，牙齿才会快快地长出来。大家一块来到明子家，把那颗小小的石子儿样的门牙放到了明子那张旧木板床下。五六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看小鸡似的盯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看明子那黑洞洞的牙缝，似乎在检查有没有牙齿的小芽长出来。可整个夏天，明子都顶着空荡荡的牙洞在水里钻来钻去。小童想，牙齿长得真慢啊，就像夏天一样，好像过不到头似的，那样快乐。 可今天，小童却有些不开心，本来和朋友们约好要下河，但早晨起，天就阴阴的，没过晌午，果真下起了雨，还不是暴雨，是那种烦透了的珠帘子一样的小雨。这种天气，游泳的计划是泡汤了，本来充满期待的下午一下子就没劲起来。他从窗台跳下来，走进客厅，光线暗暗的，母亲在沙发上午睡。他放轻了脚步，像只猫似的在四周逡巡。此时，伙伴们在干什么呢？是和他一样，无聊地在家里走来走去，还是有其他乐子？小东一定是抱着零食坐在电视机前，他都快到一百二十斤了，眼睛被挤成额一条窄窄的缝，好像爸爸曾经带小童去看过的一线天。小童猜想，是不是小东所看到世界也只有那么细细的一条？如果是那样，那所有人不都成了根短短的棍子。大家还喜欢嘲笑小东，叫他猪仔，贪吃鬼，明子是个坏家伙，老折了树枝去戳小东的屁股，小东就追着去打他，可明子跑起来像只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