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暗
霜天
(壹)
时隔多年,我依旧记得那一夜的情景,漆黑的夜空如同被墨汁吞了星斗,着地卷起的大风恶狠狠地刮着人们的脸。我们心底里那些惧怕的,窥伺的,好奇的火焰随着风声的紧急熄灭了,大片大片的淤泥和陈年的灰土漫天散开,劈头盖脸的扑落在身上,可是我们都像被冰冻住一样站在那里,没有人想要动弹一下 ,我们感受到的只有从脚底阵阵袭来的寒冷,以及无尽的黑暗。
这中间的几十年倏忽如幻觉,那口深不见底,寒气四溢的老井以及锁链拖动的萧响却清晰如同昨日。想到这里,熟悉的童谣又在耳边遥远的吟唱了:一丈长来一丈宽,十万道士过三十万关,铁锁连连无穷尽,地底儿有个金宝山。我终于理解了大人们编造这个童谣让我们传唱,其实对于我们来说是个莫大的欺骗,小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我们花桥镇有个锁御老井,据说底下埋着金山银山,但是自从我们记事以来,就没有见过有谁去组织乡民下井一探究竟。这口老井,位置不偏不倚,就处在花桥镇东北角上的花桥大集正中央。每逢集日,赶集的人们摩肩擦踵,都挨着老井边上挤过去。老井的井口黑洞洞的,垒搭的砖石都有了些松散的形态,几根粗大无比的铁链从井底伸展出来,死气沉沉的钉在地上。老井的周遭被修上了一圈石头围栏,看这围栏上的刻字,是建国前的工程了。但老井更老,老到镇上最老一辈的叔伯们也是听着关于老井的传说和童谣,怀揣着某种隐秘的求解欲望和一点点畏惧感长大的,有老人说这口井自从明代就落在那里了,有人说要晚一些,是乾隆年间花桥镇的富户修筑的。按常理来说,在如此闹市之地修建一口作用不明的井,县志和地方工程史书上必定有所记载,不至于连修建的年份和主理人都查询不清,但是镇上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口井来自何年,大家更像是恪守着一个坚固且奇异的神话传说,即这个井是不能碰的,锁链也是拉不得的,如果不是有缘人,贸然拉动的话不仅不会得到想像中的财宝,更会招致祸患,因为想想就知道,这么多的宝藏在地下,怎么能没有看守的神灵天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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