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城市 蒙哥汗没想到那位通译会向他提出这样的请求。 是一位相当优秀的通译，或者说，是他所知的通译中最优秀的一个。 他是两年前来的。当时，大汗正打算在新掳的战俘中找一位波斯语通译——先前那位因为年事太高，受不了草原水土，在吃下一只烤獭子后，大泻三日，一命呜呼。 年轻人竟像是能读出他的思想。他不惧加诸脖颈之上的刀锋，径自从俘虏的队伍中走出，来到他的面前，笑着说，大汗，请让我当您的通译。 年轻人的表情似笑非笑，脸上灰扑扑的，布满大漠风霜留下的皲裂与伤痕，但眼神却亮如星子。他抖动前臂，把绑住双手的铁链弄的哗啦作响，仿佛在示意大汗把它解开。 大汗感到一阵惊异。他算得上阅人无数，但年轻人身上依旧有一种他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他没有看走眼。年轻人能够熟练地使用波斯语，甚至比从呼罗珊掳来前一任通译更为胜任。在他的帮助下，大汗与那位名叫志费尼的波斯官员谈笑风声。有些时候，大汗甚至错觉自己本就在在讲波斯语。 蒙哥汗一直很好奇，一个名叫“云从龙”的人如何会精通波斯语呢？这分明是一个汉人的名字。后来他知道，波斯语也并非是他唯一精通的语言，他还精通汉语、西夏语、契丹语、罗斯语、拉丁语、希伯来语、希腊语，甚至还有巴利语。 他的面貌如同一团迷雾，虽然英俊，却难以给人留存深刻印象，亦难被定性。那五官中仿佛同时存在着诸多民族的面目特点——眼角像蒙古人那样狭长，鼻翼像汉人那样宽大，下颌则像拉丁人那样又直又硬。 但他最古怪的地方是瞳孔。他一只眼睛的瞳孔与蒙古人和汉人一样，是正常的褐色，而另一只眼睛却只有眼白，没有瞳孔，天生缺乏视力。为了不让自己的面容看上去古怪而且妖异，所以他日常戴一只铜铸的眼罩，遮住自己的那只残缺的眼睛。 大汗问云从龙，你年纪轻轻，如何便能掌握如此多的语言？年轻人却回答，尊敬的大汗，我诚然是一位通译，但我更是一名巫师。您知道，巫师能够在睡梦中，在神思恍惚的时刻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