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我们天上见
蒋雯丽
序
童年像一个梦。
看着阳光的影子从屋子的这边走到那边,听着树叶婆娑的声响,看着雨水从屋檐倾泻如注。时间就这样悄悄地溜走了,还觉得时间走得好慢,恨不得让自己插上翅膀飞着长大。
小时候的好多声音,现在都听不到了。每几分钟就会有一趟火车从我家的窗后过去,震得窗户哗哗作响。磨剪子的、弹棉花的、要饭的、卖米酒的吆喝声,知了和蛐蛐的叫声。其实能把这些声音收集起来,已经很让现在的孩子羡慕了,因为现在打开窗户,除了汽车声,就是装修声。
我要写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姥爷和我,一个九十岁,一个十岁,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他扶持我长大,我陪他走完人生的路。一个生命像小树一样长高,长壮实;一个生命却像一棵老树一样,慢慢地倒下了,无声无息。
我现在也做了母亲,看着孩子在身边睡着,那天使一般的面容,心里对他涌起无限的爱。有时会想,姥爷看我,也是这样的心情吧。我想把这种爱、这种生命传承的爱写出来。
那时,时间对所有的人都是静止的。
现在,时间对所有的人都是如梭的。
图片 1 听说
我们无从知晓,
生命最初的那些日子,
唯有听说。
图片: 妈妈、姥爷和舅舅
图片: 穿军装的姥爷
图片: 妈妈
图片: 三姐妹
图片: 二姐
图片: 我
听妈妈说
听妈妈说,要是依爸爸的意思,就要一个孩子。
理由是:他和妈妈都是独子,自己远在新疆,老人全靠妈妈照顾,经济也不富裕,多张嘴养活不起。
老二是妈妈舍不得,硬留下来的。
到了我,连妈妈都准备不要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妈妈觉得这次又是个女孩。
在那个提倡多生孩子光荣的年代,想随便扼杀一个生命,是不被允许的!必须夫妻双方及各自的单位领导签字盖章,才能做人工流产手术。
爸爸当时远在新疆,支援西北建设。一封要求流产的申请信,从安徽寄到新疆,得半个月;找单位签字、盖章,差不多又要半个月;再寄回安徽,将近两个月就过去了。我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