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小说

许峥
“在我们过的生活和我们写的生活之间,不应该有任何栅栏。”——卡佛 1 毫无疑问,书稿里的句子偷偷增加了。赵小奇在心里犯嘀咕,那天他照例在黄昏中醒来,煮了泡面和咖啡,在等待时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到刚开头的稿子,通读了一遍。这是赵小奇的写作习惯,他从来没体会过一气呵成、洋洋洒洒的感觉,而总是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改很多遍。默读可以帮赵小奇找出生涩别扭之处,他总是对自己写下的每行字都不满意。在泡面桶散发着浓烈的香味中,他发现书稿不对劲了。 他在写一篇关于谋杀案的故事。他讨厌在文字里描写爱情,因为记忆的片段总是能控制他的思路。写谋杀案是最吸引人的,既血腥又悬疑,还可以挖掘人心的黑暗,是参赛作品的好主题。他要用这篇小说参加一本杂志组织的文学比赛,一等奖会有两万块奖金,还会出名。赵小奇这篇尚未完成的小说名叫《来自远方》,他深知一个平淡的名字会给极度悬疑的内容带来强烈反差,更何况他设定的主人公就是来自远方。 悬疑小说的开篇一定要吸引人,给出足够的悬念,赵小奇构思打磨了很久,写那个叫伍的男人杀掉了一个男人。反复诵读下,背得滚瓜烂熟,所以看到陌生句子凭空出现,他立刻就发现了。 那一段是这样的: 伍进来了。房间里的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灯全关着,只有电视机的光,映得客厅半边惨白。伍站在他们背后的黑暗里,十分钟后,伍转身走进开着房门的卧室。电视剧里一对男女正在吵架,声音很大,男人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困了。那女人让他回去睡觉,她要把这集看完。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向卧室走去,脚下的拖鞋摩擦地面,发出清脆的沙沙声,每一声都让他更接近死亡。他走了十五步,来到漆黑的卧室,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城市的灯光。他的步子缩小了,摸索着触碰到床边,坐上去时床垫子咯吱一声,随即便躺了上去。几分钟后,男人的呼吸趋于稳定,伍的一只手从床底伸出,循着男人的呼吸声,逐渐接近他的脸。男人鼻孔里的气息喷在伍的手心,有些痒,他就这样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