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岸:钟文诗论集
钟文 著 孙晓娅 编
序
2017年4月22日上午10点,上海武警医院病房区。钟文半卧病床,面颊消瘦苍白,半闭着眼。我握着他嶙峋的左手,开场白简单明确——我承诺,一定会为你出版这本书。他头脑清楚,微微一笑,点点头。这是最后的告别。当天下午他昏迷不醒,直到5月7日凌晨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应该和一个诗歌事件有关。1980年秋,在北京郊区定福庄,由《诗刊》副主编邵燕祥主持全国诗歌讨论会,这是公开争论“朦胧诗”的序幕,后称为定福庄会议。在对“朦胧诗”刀光剑影的围攻中,杀出有血性的“四条汉子”,他们是谢冕、孙绍振、吴思敬和钟文。那年头,我们正忙得四脚朝天,后来才听说这件事。
记得1981年隆冬,钟文在北京开会因急病住院。他穿着军用棉大衣,苍白消瘦,一副书生模样。探视时间早就过了,我们在医院门外小聚,有合影为证:钟文、顾城、杨炼、唐晓渡、牛波和我。没有会客室,也没有小饭馆,刮着西北风,冷飕飕的,谁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哆哆嗦嗦,互相取暖。
如果逆流而上,八十年代可谓现代诗歌的上游。那年头,四川诗人呼啸成群,集结在成都。军师钟文出谋划策,跟着摇旗呐喊,要说起来当年翟永明和欧阳江河都是他的学生。播下诗歌的种子,从成都出发,再沿铁路公路小路延伸到罕见的人迹中。
钟文在“文革”后期从上海到自贡下放劳动。他有两三百本藏书,于是亲手编写了《文学描写手册》,半公开售卖,赚了第一桶金,尝到甜头。后来从自贡到成都,摇身一变,成为成都大学的老师,他借助电大的新媒体,开了两门课,浑水摸鱼捞下金银。
1985年是转折点。他从成都到深圳,水涨船高,跻身为深圳大学教授兼系主任。再往前跨一步,仅仅一步,他混进香港的金钱世界。顺着风向标,我跟着他亦步亦趋——同年春,我也下了海。我在北京昌平县踩河村飞达公司听差。业务范围除了导弹以外,主要是出口转内销,倒卖盘条,试图搅乱彩电市场,再加上所谓商演,赔本赚吆喝。据说进京还捎带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