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点三十分，范桂凤第一次起夜。原以为就要天亮，一看时间，叹了口气又睡下去。没什么睡意，硬睡，要不然黑灯瞎火的能干嘛。第二次起夜，是三点三十五，这个时间还有点盼头。她看了看客厅窗外，天还没这么快亮，但是有希望了。撒了几粒米在窗台上，天边有鱼肚白，应该就能看见抢食的鸟了。 在煮养生粥之前，她从电视上把老米的遗像拭擦了一下。她不能忍受灰尘。她一边念叨：“老头子，要是还在，这个点出去我就敢出去遛圈了！”老米走后，她经常这样跟他讲讲话。就像老头米还在客厅喝着浓茶，一声不吭地听她唠叨。 五点半，范桂凤开始喝粥。粥熬得倒是讲究，薏米呀，红豆呀，砂锅里赤橙黄绿青蓝紫，热闹极了，但一个人吃起来，就闲得无聊，好比台上生旦净末丑，台下就一个观众。关键是在嘴里，没味儿。 吃了一半的时候，她下意识拨通了儿子米书华的手机。响了好几声，米书华睡意惺忪的声音才传来。 “妈，出什么事了？”米书华语气还是有点慌。 “能出什么事。我是想告诉你，我最近手机有点问题，别人打过来，我听不到声音，你晓得怎么回事？” “哎——”米书华叹了一口气，连着一个哈欠：“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没有要紧的事，别这么早给我电话……” “哎”，范桂凤也觉得犯了儿子的大忌，不该怎么早叫醒他，但嘴上也不肯认，道，“这种事，我还不能找儿子问问？” 米书华不耐烦道“其实你可以找楼下的修手机师傅，很好解决。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解决。” “你都硕士毕业了，难道还不如修手机的，况且你还是我儿子……” “妈，跟这没关系，我是你儿子，可是也隔着两千公里呀。”米书华强摁住怒火，“你这时候把我吵醒，我这一天，脑袋里都藏着棉絮似的，哎。” 范桂凤准备挂电话，道：“行行，你继续，睡，我吃完也该出去走路了。” 米书华倒是不乐意道：“现在让我谁，也睡不着了，咱们索性聊点要紧事。妈，上次跟你提过那事，我还是决定按照我的想法……。” “哦，上次提过，什么事？”范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