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

邓子夏
一 俊岩,听说讲演结束,你就飞回北京了。本来今天下午要去听你的讲座的,为了这个决定,甚至一个星期以前,我就在准备了。这一个星期里的心情,真的是很矛盾,忽喜忽悲,连自己都不免觉得实在可笑得很。听说你的讲演很成功,很替你高兴。 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起我,近年来我却是常常有想到你,想到我们那时一起度过的时光。或许,你这次来宁城讲演,竟都不可能知道我曾在这里工作过吧。你一定是很忙,忙着做研究,忙着四处讲座,怕是很少有时间,甚或不会想起过去的事。就是有时间回想,恐怕也未必会想起我来,一想到这里,我竟有些悲伤呢。 听素敏说,你看起来还健朗,这倒是一件挺使我高兴的事,只是我都没法想象你现在的样子了,你年轻时候的样子,我倒是还记得清楚。事实上,我在回想过去的往事之时,心底想着的,也还是你年轻时候的模样。这几十年里,我们之间,隔着年轻气盛时候的负气,隔着各自当年不同的选择,隔着家庭,隔着各自越走越远的路,隔着永远再回不去的那些年少时光。这一次,要不是你来这里讲演,很有可能,我们就是到与世诀别,也不会知道彼此的消息。当然,你近些年来出版的著作,我倒也买回来偶尔翻一下的。但是通过那些文字,我触摸不到你真实的气息。我们相隔得毕竟是太远了,而且学术类的著作,我读起来总觉到枯涩,我不喜欢,这以前你就知道的。 素敏是我女儿,她在你来讲演的这一所学校里任教。本来她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都是因为我,才又回到这里来。你接受邀请来这里讲演叶芝,这事就是她告诉我的。当然,她不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她会向我提起你,是很偶然的。又或者并不是偶然。你在国内叶芝研究领域如此举足轻重,你答应到这里来讲演,在学校会引起不比寻常的关注,这本就是必然的事。今天整个下午,我心底空落落的,很寂寞,就把自己藏着的那本《叶芝诗选》,找出来翻看。我藏着这么一本书,还是因为你的缘故。你是搞叶芝研究,我藏一本叶芝,心里就觉得踏实。毕竟在这世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