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恶的距离

[挪] 拉斯·弗雷德里克·H.史文德森
自序 很多年前,当我第一次认真思考邪恶这个问题时,遇到了一个特殊的挑战:我得证明有关邪恶的概念仍然属于哲学范畴。回过头来看,这一想法正经历着“复兴之潮”。不过,在哲学系及其他院系的很多同事眼里,有关邪恶的概念来自神秘的基督教世界观,其光辉岁月已悄然逝去。 起初当我试图“复原”有关邪恶的概念时,这一概念本身就令我着迷。因为我倾向于将邪恶视作美学客体,即邪恶是可以替代平庸生活的他物。电影、文学等媒介越来越多地向我们展现了代表邪恶的符号,但这类邪恶不属于道德范畴。邪恶像文化中的其他事物那样被审美化了。正如西蒙娜·韦伊(Simone Weil)写道:“想象中的邪恶丰富多样,富有浪漫气质,而现实中的邪恶阴暗、乏味无聊且毫无光彩;想象中的善良枯燥乏味,而现实中的善良总是日新月异,令人惊喜陶醉。”在虚构作品中,邪恶的本性是虚构的,它扮演了日常生活之平庸的对立面,表现出超越平庸的一面。“邪恶”被解释为“僭越”“优越”等。当这种审美化过程被视为理所应当时,我们就忽略了邪恶包含的恐惧。纯粹从美学角度看,似乎世上是不存在真正的受害者的。邪恶,作为一种纯粹的美学现象,变成了不会伤及肉体的游戏,我们可以尽情投入或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而不用担心产生切肤之痛。 最终,我对邪恶的复原之路还是采取了更严肃的态度。在欧洲,我们密切关注发生在前南斯拉夫的事件,当阅读到揭露大规模谋杀、强暴和极端酷刑的新闻报道时,我们简直不敢相信现实中竟会有这么多毫无意义的残暴行为。发生在前南斯拉夫的暴力事件委实令我们毛骨悚然。我们认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至少不会发生在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中。很难解释为何会发生这种事……“邪恶”,就是我们立刻能想到的、用来表达惊恐的词。 接下来发生了2001年“9·11”事件,有关邪恶的观念一时之间成为重大政治议题。当天,美国时任总统乔治·W.布什宣布:“今天,邪恶降临我们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