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颇养蜂人

[英] 克里丝蒂·莱夫特里(Christy Lefteri)
谨以此书献给 我的父亲和S -1- 我不敢看妻子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别人也休想透过它们了解她的心思。你瞧,那双眼睛就好像石头,玄武石,海石。你看看她,看她坐在床沿,睡衣丢在地上,手指盘着穆罕默德的弹子,等我为她穿衣打扮。我磨磨蹭蹭地穿上衬衫和裤子,因为我真的不愿替她穿衣。你看她腹部颜色如沙漠蜂蜜一般的赘肉,深色的褶缝,胸口一条条灰白的细纹和指尖的小伤口。坑坑洼洼的伤口里曾经沾着红黄蓝的油彩。她曾经的笑声那么爽朗,闻声如见其人。我盯着她,觉得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我做了一夜零零碎碎的梦。”她说,“乱糟糟地填满了一屋子。”她的眼睛稍稍偏向我的左边。我觉得恶心。 “那做什么解释?” “断断续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我也说不好我是梦是醒。梦一夜不断,好像屋子里的蜜蜂,满屋子都是嗡嗡飞舞的蜜蜂。我喘不上气。我醒来后想,行行好,千万别让我挨饿了。” 我盯着她的脸,不知从何说起。她面无表情。我不想告诉她我只梦见了凶杀,做的始终是同一个梦;梦中只有我和那个男人,我握着棒球棍,手鲜血淋漓;我的梦里没有别人,他躺在地上,头顶是枝丫交错的树,他嘀咕着,但我什么也听不清。 “我疼。”她说。 “哪里疼?” “眼底,疼得钻心。” 我跪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她眼中的空洞茫然让我慌了神。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电筒照了照那双眼睛。可她的瞳孔却毫无反应。 “你看得见吗?”我问。 “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色调或颜色的变化呢?” “只有黑茫茫的一片。”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退后一步。我们来这里后,她的情况每况愈下,她的灵魂仿佛在消散枯竭。 “你能带我去看医生吗?”她问,“我疼得受不了了。” “当然能。”我说,“马上就去。” “什么时候?” “一拿到证件就去。” 幸好阿芙拉看不见这地方。她喜欢海鸥,拼命地拍打翅膀、振翅高飞的海鸥。阿勒颇远离大海。她在海边长大,准爱看这些鸟儿和海滨,而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