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总之，我现在没有钱，家里也没有。男生说完，瞥了顾岩一眼，然后扭过脸对着窗外。 顺着他的目光，顾岩看到天色已经暗下来，对面灰色的楼房顶上，压着一团看不到边的乌云，云朵边缘透出惨白的光。最近总是这样，天从中午开始黑，这表示深冬正在到来。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打在顾岩脸上，风里带着些潮气，但雨要到下个礼拜才下得下来。顾岩吸了吸鼻子，她期待那场雨，它会掀起冬天的深处，在那里，阴冷、潮湿、黯淡、沮丧会像蜘蛛网一样，轻盈而固执地粘住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她将因此而获得安宁。 什么？她似乎看到男生嘴唇动了动，忙问，虽然她并未听到任何声音。 男生已经扭回脸来，看着她，但并不打算再说一遍。 教室已经空空荡荡，但空气像是依然在颤动着。男生对着顾岩点点头，这是最后的客套。随后，他拎起身旁课桌上那只皱巴巴的方形皮包，从顾岩身前绕过，朝教室门口走去。顾岩没有阻止他，她正使劲回想方才他到底说了句什么。 对不起，她脱口而出。 男生已经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皮包斜挎在他胸前，包带把他本就不算合身的西装扯得更加歪斜，他疑惑而充满戒备地看着她。 对不起，似乎就是这句。对不起，我知道你们所有的事，包括那些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一定是这样，顾岩想，她又吸了吸鼻子，在脸上挤出一个微薄的笑。 但还没到时候，她清醒过来，立即感到羞耻，并急于把那个笑容抹去，她很快地说，如果在财务处的年度结算之前交不上，那毕业证可能又得拖到明年七月，这恐怕会影响到你的工作，你们公司有没有说要拿到毕业证才能转正什么的？她说着，耸了耸肩，发现到现在为止，她对他去了什么样的单位一无所知。 男生脸上露出一副了如指掌的笑容，像是安慰顾岩一样，他轻声说，没关系的，我那边不是什么正经工作，随时可以转正，当然，也随时可以走人，和毕业证没关系，我今天跑这趟，只是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毕竟我亲口说的，那玩意儿肯定比高中毕业证要大一点。 那就等……顾岩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