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琳琳问。 她的室友小洁从卧室出来，“嗯”，点点头，如水的黑发就垂下来遮住眼睛和半边脸。 琳琳看见小洁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高挑瘦削、脸尖而洁白，说话总是柔软缓慢，显得气血不足的样子。 四月的密城，春天还没有真正到来，偶尔还飘一阵薄雪，转夜又消失不见。晚上，寒冷还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游荡。小洁光着小腿，露着苍白的皮肤，然后赤脚踩进一双纽巴纶黑白运动鞋，肩上挎一只黑色的提包。 琳琳每次看见小洁都很羡慕，天生丽质是她这个第二汉语教学研究生永远学不来的。这个室友很静，总是把自己锁起来，老是穿单色，如果用一种物件来形容她，她觉得小洁像一块玉，温润干净。等小洁走远了，琳琳去扭她卧室的门，和平常一样永远锁得牢牢的，琳琳自嘲的笑了一笑，觉得自己很无聊。 公寓外，停了一辆丰田商务车，肩膀宽厚的中年男子等在那里，放下车窗吸烟。烟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来啦！”他看见小洁，把即将燃尽的烟猛吸几口，用手指弹出去。 “上车，”男人笑了笑说，声音醇厚。 小洁拉开门上了后座。上车后，她只是沉默的望向窗外。华灯初上，来美国一年了，这座密西根湖边的城市还是那么陌生。她记得刚来，从芝加哥转机抵达也是晚上，还是坐在这辆车的后座，她看见黑夜里教堂的十字架，柔软灯光下的圣母雕像，让她印象深刻。这个城市的教堂真多啊，她想，甚至产生了幻觉，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在这个遥远的国家获得崭新的开始。 车驶过有大大的禁止掉头标记“U”的繁忙路口，小洁就开始紧张，下意识的抓了抓衣角。然后，汽车拐入一条窄路，这条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路口有一所公立小学，路边时常停着黄色校车；路尾有一所教堂，每天中午十二点，都有钟声敲响。除此，这条路跟任何一条贯穿了生活日常的路没有区别。两边排列着红砖的老公寓，阳台堆积着烂沙发和各种没有来得及扔掉的旧物，还有几家小商店。那家卖特色酸奶的商店不错，小洁每次都要去买一盒混着新鲜水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