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的叶子
艾丝丝
1、
过完秋天,子蕙就32岁了。对于女人来说,尤其对于未婚女人来说,这是个尴尬的年龄。说老,它又还散发着类似于午后阳光的热烈;说它年轻,但毕竟是午后了,即使有那么点明亮,但只要打个盹,暗沉的黄昏就会悄无声息地到来,接着就是漫无边际的黑夜了。时间的脚步快得都无法弥留一下。
以前,子蕙并不觉得。每次生日来了,反倒像过节一样高兴。相好的朋友约在一起,吃饭、唱歌,相互打趣。而母亲呢,除了在那一天很郑重地为她做几样菜,还会像闹钟一样,在她耳边提醒道,又长一岁了,得为自己的将来作打算,别拿年龄不当回事。
如今,朋友们都不见了,他们结婚的结婚,离婚的离婚。有的做了父亲和母亲。也有的旋在几个男人或女人当中,身份模糊不清。他们被生活的旋涡包围着,每天都很忙碌,他们没有时间再想起别人。只有母亲,还在子蕙的身边念叨着,并且一年甚是一年。
母亲常说,女人的青春是比花谢得还要快的。说这些的时候,她是很有些挽叹的。她像子蕙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一生平淡,没经过大的波折,初中毕业后就顶替自己的母亲去了棉织厂。22岁嫁作人妇,然后生儿育女,伺候丈夫,操持家务。42岁时,由于工厂不景气,母亲提前下岗,日子曾一度陷入困境,但母亲自有传统家庭妇女的美德,没钱时一分钱能掰成两分钱用。弯一弯腰,侧一侧身子,日子也就过来了。如今,丈夫退休在家,有固定的养老金,顾养他们两人的生活是足够的。孩子们呢,也都长大参加了工作。所以,说起来,母亲的一生也算是功德圆满。
但对于这些,子蕙却是颇不以为然的。她总觉得,她的生活将是有别于母亲的。至于到底别在哪里,她没有实诚地想过。也许想过,比如,她的未来应该是与梦想、激情、饱满、丰富有关,日子平和但不沉沦、生活安宁但不麻木,有细微的疼痛感,很清醒,精神上有寄托和追求。但具体到怎样,她就想象不出了。很多时候,她看到母亲陷在庸常的日子里,暗淡、琐碎,没有光辉,疲沓而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