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永乐十七年盛夏，帝京青林翠樾的庆寿寺，一名叫慧安的武僧死在了影堂外。 那夜正值十五，月明如镜，满地清辉处，一僧两眼圆睁，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额心一道色如朱砂的剑痕，不似佛眼具足，觉了法性，倒似佛祖不佑，毁了今生修业。 想必死的那刻剧痛无比，慧安的额际青筋浮凸，面部尚布着因抽搐牵拉出的若许深壑。他的嘴张着，似在濒死一瞬，欲喊出一个“啊”字，而那对无法瞑目的眸子仍流露着朵朵茫然，足见这桩死事来的是何等的突然。 禅堂内诵读晚课的僧人发现了慧安，戒律院首座欲探其生息，手指才触慧安，便听得“咔”地一声响动，慧安的额骨已碎裂塌陷了去，血自剑洞汩汩涌出，连同慧安的口鼻眼耳也淌出了血色。众僧屏息，皆知慧安归了极乐，回天乏术。 身为帝国名寺，自少师道衍圆寂，不过数月的光景，便发生了如此命案，寺院上下皆惊震非常。 是夜，禅钟响彻，庆寿寺很快便沉浸在了一片火光彤亮之中。手执绣春刀的锦衣卫纷纷出动，连同帝国皇帝朱棣身边的大太监黄俨也风驰电掣地赶了来。 北镇抚司的金吾缇骑在查看过尸身后，纷纷聚于了禅堂。 人是他杀，一剑毙命！ 庆寿寺住持带了负责值守的六名武僧报曰：“上师影堂内一枚九眼天珠不翼而飞！” 黄俨上首而坐，目光沉沉，自闻这方出事，他心中便七上八下。 区区一僧之死，倒不至于叫人哭天抢地。 随侍君侧兼频频出使索贡，这世间的奇珍异宝于黄公早已不再新鲜，他自无心理会那九眼天珠去向何方，此际他最担心的是赵王朱高燧。 自旧岁上师坐化，圣上便无比哀伤，也曾私下感叹去日无多。可话虽如此，圣上毕竟龙体康健，诸王觊觎皇位多时，只可惜这日子任谁都是要熬着过的。 于赵王以静制动纵然不是长策，但动总该有动的道理，这杀一个和尚作何？ 赵王远在彰德，未递入消息，黄俨坐立难安，心中一时也理不出半丝头绪。 禅房內众人剪灯细酌，锦衣卫千户王谦随了住持同问了几个武僧，皆一无所获。 “依千户看……”庆寿寺住持双手合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