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岛

[意] 翁贝托·埃科(Umberto Eco)
太平洋是不是我的家园? 约翰·多恩,《病中赞歌》 愚蠢的我!在对谁说话?可怜的我!在做些什么? 我向没有感觉的海岸 向不会说话的柳树,向耳聋的风 诉说我的苦痛…… 啊,除了低吟的波涛 无人作答! 詹巴蒂斯塔·马里诺,《里拉琴》,“回音”,第十九篇 一 “达佛涅号” 然而,我为自己所遭受的屈辱感到自豪,而且,因为我被宣判享有如此特权,几乎是在享受一种遭人厌恶的救赎:我相信,有史以来,我是我的族类中唯一在遭遇海难后登上一艘空无一人的弃船的人。 就这样,格里瓦的罗伯托执迷不悟地写下了这段妙语,时间可推测为一六四三年的七八月间。 他紧抱一块木板,在大海中漂荡沉浮,白天脸朝下,为的是不被太阳灼伤眼睛,脖子极不自然地抻着,为的是不喝进海水,发烫的咸水烧得他灼痛难忍。这样的日子有多少天了?信件没有说明,让人觉得仿佛会永远这样下去,但应该最多不超过两天,否则,在福玻斯的鞭打下(正如他富于想象地抱怨的),他是不会幸存下来的——正如他本人描述的那样,罗伯托先天不足,如此孱弱,是只适于夜间出没的动物。 他无法计算时间,但我相信,把他从“阿马丽利斯号”上甩到海里的暴风雨过后,大海马上就恢复了平静。而海员为他量身打造的那种木筏,则被信风在平静的海面上推动着,没过多少海里,就将他带到赤道南边的温和冬季,海浪推着他,直至港湾。 正值夜晚,他昏昏入睡,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靠近一艘船。直到木筏突然一震,撞到了“达佛涅号”的船艏。 在满月光辉的照耀下,他发觉自己正浮在艏斜桅的下方。沿着艏楼悬下一条绳梯(卡斯帕神父称其为雅各的梯子),距离锚链不远,一瞬间,所有的精气神又都回到他的身上。这应该是绝望的力量:他盘算着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呼救(但是嗓子却干得像团火),还能否挣脱那些将他捆出青紫色勒痕的绳索,然后再攀缘而上。我相信,在这样的瞬间,一个濒死之人已经变成了在摇篮里就掐死过蟒蛇的赫拉克勒斯。在记录整个过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