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斗与厨房

夏甲
父亲又立在窗前,叼着烟斗,不顾一切地静静站着。他像一位被流放的国王,安静泰然,全然忽视整栋房子里弥漫的阴晦和恐怖。母亲在房间外粗暴地按着门铃,伴着颤抖地铃声嚎哭起来,将往日恪守的礼仪和体面遗忘的一干二净。但是父亲在母亲狂乱的时光里却始终岿然不动,只是缓缓地吸着烟斗,活在吞云吐雾的世界中。 如往常一样,在那场黄昏的角力中,母亲是胜利者。被俘虏的父亲不情愿地离开了他的王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他把头扭到一边,两根手指摸着发光的鼻尖,低垂着双眼,望着母亲手中尖尖如鸟喙的烟斗瞧。母亲怒不可遏地将烟斗还给了父亲,挥舞着双臂,大声地说着话。而父亲却像观看一场无声表演,沉默地跟着母亲回到了一楼。他坐在餐桌旁的安乐椅上,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地喝起汤来。 自出生起,父亲就被严重的忧郁和厌食症困扰着。这两种疾病交替缠绕着他,使他每日无可救药地消瘦起来。为了抵抗疾病的威胁,他年纪轻轻就从祖父那接下了烟斗。烟斗无法维持他的健康,可是却能使他感知生命所能获得的愉悦。从那时起,他就已习惯于龟缩在卧室里,整日整夜地埋头在书本的字里行间,不顾时事,甚至连祖父逝去的那天都没能使他放下嘴里的烟斗。然而母亲却妄图打破父亲靠烟斗获得的平衡,每日无休止地用精美的食物引诱他,或者用粗暴的咒骂进行逼迫。可是这一切却反效果地引得父亲恶心连连。在母亲自私的好心攻势下,父亲原本坚不可摧的心灵开始憔悴。他变得摇摇欲坠,一戳即破。 在和母亲的对峙下,父亲越发沉默了。他时常将自己隐入虚无中,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暗发呆。一整天他的脸上都挂着微笑,那种安静的使人发慌的微笑。母亲总害怕会有事情发生,她担心父亲会突然咧着笑死去。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母亲无奈地想到了我。在某年的二月中,她告诉父亲,自己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所以,从一开始,我的出现就暗示着某种对峙关系的融合。母亲企图瓦解父亲的孤独,将他拉入生活之中。而父亲,却在这种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