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岛
蓝雯轩
这里有一幅月朗岛的画像,一幅巨大的无与伦比的画像。波浪翻滚的广阔海洋,一座壁立岛屿燃烧在海浪之上,黑色的脊背将海水分为两半,凝固成满月的形状。而无数形态的月亮,从新月到朗月,从月圆到月缺……每一道交织又此起彼伏往虚空之处奔去的月光将它的轮廓彻底消融在虚空之中。乌云、暴雨、海啸、黑夜……却又将月朗岛涂上一层层浓重的油墨。时间从它的身边流过,空间在它身后交汇,它仿佛承载了天地的重量,又沉没于光影的倾覆。
它伫立于此,已经千年万年,每一笔笔触,都是它瞬间的断面;它仿佛又从来不曾存在,过去不曾,现在不曾,将来不曾,每一道色彩,都耽溺于无穷无尽的幻想。
在无数世界之中,月朗岛将有无数张画像。然而月朗岛只有一个,在它曾经从属的每一个画面里。 *
月亮岛驻岛派出所所长李润年,一直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岛的那天,那是1976年暮春的一个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来,海风很大,海鸟顺着黑色的波涛掠向月亮落下的海岸线尽头。刚满17岁的他兴冲冲背着个洗得发白的绿军包前来报道,刚下渡轮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穿着曾风靡一时的那种白色碎花布拉吉加蓝色披肩,扎着两条整齐辫子的女孩。“哼!这就是资本主义小姐!”烈士后代的李润年心里忿忿,他当过两年兵,有点瞧不起这类乔尔布亚情调。还没等他看清女孩的脸,女孩已经急匆匆跑掉了。等他反应过来,看到地上掉了一本书,捡起来一看,还算是本禁书,《卓娅与舒拉》,扉页上还有一行特别清秀的钢笔字,“卫朗月。”
当时的月亮岛,还叫做月朗岛,听说是个洋名字译过来的,早三十四年,这个岛上住满了归国避难的华侨,家家户户都是钢琴洋房。解放后,还是有很多华侨没走,还有些甚至从国外赶回来搞建设。搞文斗武批,也都是这么一批人,那个女孩子,多半也是哪个走资派的女儿吧?都快三十年了,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调调,现在还有几个女孩穿那样的裙子?就算好看也不该穿。
但他李润年想着找个机会把书还给人家,这书,嗯,其实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