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月浮生
邢周
我这个年龄,已经不太相信自己会被别人爱了。一种无法抗拒的疲劳在慢慢吞噬我,让我的情感渐渐麻木,也让那些海誓山盟、患难之交统统变成一个个神话。我的黄金时代是在十六岁,那时我情火旺盛,心地纯洁,我的爱情中只有美。
校广播站那位声音甜美的大嘴姑娘,从未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草帽飘带上的随风跳动的光斑,就能让我痛哭一个晚上。我的心澎湃着这样的言辞:“如果我的身体是一架竖琴,她的言谈举止就是拨动琴弦的手指。”
可现在,我都二十四岁了。生命中第二个本命年。也是成人后的第一个本命年。
我不敢相信,我还能活着遇到第三个本命年。
就是这种难以言说的疲劳,驱使我来到这间咖啡屋,赴一个女人的约会。
这个晚秋的下午,太阳过于耀眼,却一点儿也不热,风里蕴含着隐隐的寒意。榆柳斑驳的落叶,把路面变成了一件丢弃的破衣。秋日正在回光返照般夺目的阳光里瓦解。这间名为“哥特森林”的咖啡屋,坐落在朝阳公园附近。门脸很小,里面竟异样深,给人别有洞天之感。桌椅由粗糙沉重的原木制成,顶棚上是干枯的树藤和枝桠,一根根立柱都是枯死的古树,青石叠砌的墙壁上挂着恐怖的饰物:锈迹斑斑的残忍兵器、兽头和骨爪,极其昏暗的光线中影影憧憧。吧台就隐藏在尽里面的两棵枯树后面,树洞模样的黑暗中。也许是下午的缘故,这座幽暗的森林里静得瘆人。没有一个人,除了隐藏在吧台后面的侍者。
我喊来侍者。她猫似的蹲在桌边,眼睛从桌沿露出一半,犹如招呼点单时那样。告诉我这里没有卫生间,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转眼珠、翻白眼,头也失控地颤动着。出门右拐,有家商务酒店,那里有公共卫生间。说完便悄然隐退进昏暗中。
“他结账了吗?”昏暗中的吧台那边有男人低声说。
“他就什么也没点。”刚才蹲在我身边的女侍者指了指我。
我感觉饥肠辘辘的自己赤身露体地摊开在世界上,摊开在穿过天窗的那一束残酷阳光下,并迅速变得透明。我下课便搭公交车和城铁赶来赴约,没来得及吃午饭。这里的食物,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