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家花园
应晨
父亲和我曾经相继地在V家花园里死去,我们俩的死因一直是个谜。对此我并不太放在心上。我的能力和记忆都很有限的,不可能凡事都弄个水落石出,尤其当涉及遥远的时代和地方。我的丈夫A不认这个理,亏他还是做考古的呢。
之后我又回来了。我恐怕是落到了另一个地方,所以, 也谈不上回来。我恍惚意识到自己人在却又不完全在,活着却又不完全活着。这个倒也无妨,日子照样过,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过睡觉的时候有点不安,总是逼着自己警醒点再警醒,生怕睡得太死的话,我会现出什么原形来。我想象不出自己有些什么原形可以毕露,猜想自己很可能是从一堆枯髅变来的。
从前那个学校的女老师用很肯定的语气告诉我们:时间是一道细细的流水奔往一个注定的方向。我所有的困惑都起因于这个断言。我站在海边,从一排排齐整的海浪里,望见的尽是无数的细流,来无影去无踪。
此刻我只需要稍稍集中一会儿注意力,或着让头部遭受一下打击,海水即会变为田地。从田地到V家花园只差一步之遥,只隔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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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独自离开后,旅店老板看见我时,态度就很不一样了。 之前他笑容可掬的样子真能引起误会,让人以为在一张旅店的床上结束生命该有多么幸福,有多么浪漫。我在旅馆大门外的台阶上过了一夜,没有付钱。房子的主人对准我的头狠踢了几脚,这才把我弄醒。
旅馆老板走近来时,我正平躺着,望着天空。这个姿势使我心平如镜,毫无提防,满怀和平的希望。在这种时候袭击我是最容易不过了。人们平常只能用言辞来拥搡我,推翻我,把一些话头扔来扔去地,但只要我坚决地不接,跌倒后默默地爬起,掸一掸灰,倒也没大不了的伤害。现在我头痛难熬,旅店老板的皮鞋象硬铁。我猛地站起来,浑身连同衣服都带着坟墓般的冰凉。这个地方夜里极其潮湿。生命是一滴晨露。有人临终说了这么一句。太阳会把什么都晒干的。
之后,夜幕重新降临。
就这么回事。
旅馆老板的目光里充满怀疑和轻蔑。不就为了那几级台阶的使用权么,我本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