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书
焦冲
潜入深海
1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色的,但并不昏暗,明亮地照在暗红色的家具上,显出柔韧的质地,犹如脸上擦了恰到好处的粉底,又借了光,使得主人年轻了几岁似的。红曲柳木的中国风大圆桌摆在中间,向外张开的桌腿犹如蟹爪牢牢抓进地毯,透着一股霸道的敦实。椅子上的镂空雕花走的明清风格,椅背和椅面均加了真皮,一副欧美作派,显得有些不搭,不过坐上去倒舒服得很。此外,还有一方配套的茶几,袅袅热气从釉色粗陶茶杯中不疾不徐地升腾,杯下的黑檀木茶盘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更为这间屋子平添几分古色古香。
前同事于占东坐在上位,眯眯眼自带笑意,看似在招呼大家,其实目光始终落在双胞胎儿子身上,看别人只是不经意地一扫,像车灯掠过路边。他的脸比照几年前有些发福了,但因为本来脑袋就小,并不显得胖,唯一出卖了他的是腆起来的啤酒肚,把掖在西裤里的衬衫下摆撑得鼓胀如球,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爆破。尽管因为站起来时,肚皮顶到了桌子边缘而被其他人善意取笑,让他注意身体,该减肥了,但他一点儿都不窘迫,一副把控全局的气定神闲,在菜还没上来前,就熟络地说服各位男士,先陪他喝了半杯啤酒。
背门而坐的白启书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从落座开始,他一句话都没说,脸上偶尔浮现出僵硬而敷衍的笑。他不喜欢这种场合,虽说在座的除了前同事就是同学,可他仍觉得不自在。谈论的话题他一点儿都不感兴趣,无非是经济、股票和楼市,女眷们则关注小孩教育和美容服饰,他这个单身汉插不上话也不想插,显得格格不入。他有点儿后悔来参加这场聚会了,可于占东在电话里邀请他时特别诚恳,说好几年没见了,来叙叙旧而已,他说得极其煽情,仿佛白启书不来就等于捅了在座的每人一刀。大家都住在北京,分散在东南西北各个角落,平时很难聚到一起,如此一想,机会确实难得。可白启书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因为他不关心别人的生活,而别人对他的嘘寒问暖在他看来就是对私生活的干扰。
如果没记错的话,于占东的双胞胎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