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

成箫
曲珍 窗帘很特别,是一根细细的竹篙穿过四件长度相近的连衣裙,从左边的袖子穿进,右边的袖子穿出,竹篙两头挂在粗糙的墙壁上钉好的钉槽里。有光的时候把四件衣服拉开,像一副色彩鲜艳的唐卡,经久弥新;阴天的时候,四件衣服收拢来,更像一具美丽的身体,随窗风悄然起舞。 曲珍常常望着这样的寂静动态出神,有时嘴角扬笑,有时眼眸浮光。正是九月入秋的天气,月桂在这个城市随处可见,已经成为一张不可丢失的身份名片。她不太喜欢这种花,觉得身份微低,藏在阔叶之中,并不易见,姿态也不尽完美,寡黄柔弱,大面积簇簇拥拥,稍不用心,就看不出花的瓣树。但它的香却无可抗拒,十里,百里,城市之中,无不被香撩拨得熏熏欲醉。人人欢喜,赐得中秋佳节,相聚欢笑,赏月品桂。 想起节日,她无奈地笑笑。世间已不多事物能引起她的在意。一年之中本就无多的节日也觉得无甚必要。不过是一群无聊之人因了无聊缘由聚在一起寻无聊之事。她干脆关掉窗户,把一城的香浓拒之室外。久久地看着窗帘,或者说是四件鲜活的衣裙,开始禅坐。 禅坐陪伴她已四年。最初只是为了渡过夜后漫长的黯然时光,后来逐渐入定,安住,仿佛开辟了另一时空,与之怡然相处,时间越来越长,一切皆空,身体,思想,各种感官逐一消失,只余一丝无觉无察的气息,在空静之中飘荡。末了抽离于它,深深吐纳一口气,觉得时空偏移,或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长。这种感觉让人上瘾,夜夜缺离不得。 即使到了这样的时刻,她也没有抛下习惯,而是恭顺温良,纯秉天然地完习它,像淌过一条溪流,抚过一袭锦缎。决定是在旅途中慢慢顽固,如同一口一口啃下饼粮,最后发现落在心里的是踏踏实实的饱,那一刻,才放心将所有包袱放下。 现在她攀上凳子,小心取下竹篙一头,直抵地面,四条裙子于是滑溜溜地落去地下。还原的时候,窗户看起来光秃秃的,灯光打上去,外面除了黑,什么也看不到。这是她母亲的东西,除了四条裙子,还有一张字条,并不好看的字迹,写着,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