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山林

果旭军
一 我已经好久没有再看到花氏三兄弟了,老婆子说他们肯定已经逃到其他地方去了。“他们是不会在这里等死的,”她说,“这几个强盗,现在村子里的人都不会放过他们了。”我知道他们不会离开的,这只不过是女人家的见识罢了。他们不仅不会离开,还会再次回来,带着满腔的仇恨回到村子,就像上次一样。 那还是七月份玉米快熟的一个夜晚。那天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七月份的太阳即使没入了大地可依然不放过村子,大地还在片刻不休地冒着青烟,像不绝如缕的叹息,屋子就像一个蒸笼,人就浸泡在自己的汗水里。 身下的床垫硬邦邦的,那是因为垫得太久的缘故,都用了半辈子啦,天长日久的汗水浸了进去,棉絮就结成一坨一坨的,最后硬得像一个个小石头。“简直就像睡在马路上一样。”我昨天还这样对老婆子说。“都一把老骨头了,还挑剔这些。”女人总是什么都能忍受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生活虽然清贫,可总算安宁。我是说在村子里,除了难以预料的疾病和难以抗拒的自然寿命可以让一个人停止呼吸以外少有天灾人祸。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有了这一片山和在山顶之间的小平原开辟出来的几块玉米地就够活了。公鸡伸长脖子鸣叫时,我们就起来种地或者上山砍柴,太阳的脸最后隐入山间的时候,我们就上床睡觉。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祖祖辈辈都是这样。一直到突然来了一伙人。 “你为什么总是不睡觉?”翻身时压得垫在床上的苞谷衣窸窸窣窣的响,吵醒了老婆子。我心里闹得慌,睡不着,但并不是因为老了瞌睡少。这样下去,村子里终究要出事的。人们不应该那样对待他们的,我可了解他们三兄弟,尤其是老二,我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小时候他们跑进杨茂云家的地里偷玉米棒子。那时候玉米还没成熟,刚刚灌浆,但是他们三个早已饿坏了。他们很早就成了孤儿,三个兄弟相依为命。小孩子不会过日子,往往还没等到下一批庄稼成熟就已经把面缸里的粮食吃完了,所以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就会在村子里偷吃的,对此,大多数人都会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