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爸爸
陆俊文
李大富是我爸,陈菊芬是我妈。我爸他们村的人全姓李,我妈他们村的人全姓陈。两个村子本来水火不容,因为我的姓氏问题更是让两边的人闹得不可开交。
我七岁以前是没有上户口的,于是从我上小班到一年级的合照背面所标注的名字姓氏都不一样。我一会儿姓李,一会儿姓陈,倒不是像踢皮球那样推来让去,而是两边都想占为己有你争我抢。最后上户口的时候我爸抢先一步请了派出所的同事喝酒,于是我就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李了。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幼儿园老师,老了以后是幼儿园的老板,从我小时候她就常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把幼儿园开在自己家楼下,每天起床就能看到这群猴孩儿们活蹦乱跳地叫她早上好。
我爸曾是个厨师,我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厨师,给领导做饭,顿顿鸡鸭鱼肉少不了,也给人民公社大家伙炒菜,扛着个大锅架上炉子,不停地翻炒。我爸这还算得上是子承母业,深得我奶奶一手做菜的绝活儿,可他最想干的活儿不是给人煮菜。他喜欢鱼,喜欢提着鱼竿和我伯父跑到深山老林里临溪垂钓,喜欢发大水下大雨的时候在西江河边双腿踩着淤泥捉鱼,喜欢志得意满地跟别人炫耀他钓着的大鱼。他曾养过鱼,不过是二十多年前刚把我妈娶进门的事儿了,那时候两个人住着一间单位里安排的小平房,只塞得下一张床,还有亮满一屋子的灯光,我爸花言巧语怂恿着我妈掏出了她全部的嫁妆拿来给他投资网箱,在西江河边养鱼。谁知暴雨天他一头养着鱼一头躲进赌场里厮杀个几天几夜,我妈打听来打听去顶着大肚子撑把耀眼的红伞涉水穿进阴沟小巷,揪着我爸指着他身边那群狐朋狗友破口大骂。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鱼苗全死光还玩!”
不知道这话是我妈添油加醋说给我听的,还是真有其事。总之父亲在赌场上失意在情场上不得意,甚至连自己惦记了半辈子的鱼苗们都离他而去——大雨足足下了一星期,整个西江河上的网箱都被冲散了倒塌堆积往下游支离破碎,鱼苗不知是死了还是顺流而下拼命逃逸,父亲到那的时候连个影子也没了,只有涛涛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