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
昼眠
某年某月某日的正午时分,她死了。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多少有些惋惜:这些年来倒是很享受午休的乐趣哩。从前家中有庭院的时候,每每醒来都会朦胧看到当季的花木在粼粼的阳光中寂寥的身影。如今住进了楼房,反倒少了些风味,连檐溜的雨脚也久未成闻,竟然都渐渐忘却了。不过和这些闲情的损失比起来,儿子的成长倒颇让她感到欣慰:从前那个虽不算聪慧但也足够努力的毛头小子倏忽已届不惑之年,公私两忙之余,尚不忘反哺之情,实在让人觉得所付出的一切都有了回报,故而常常处在心满意足的丰裕感之中。说起来,午休的习惯得以维持至今,怕也是儿子的劝慰在起作用吧。
从前她是顶不喜欢午休的。好不容易从一上午的课业中得了空,她总是愿意和宿舍的姐妹一起去附近的商场逛逛啦,吃些路边小吃什么的,一两个小时的时光在眼耳鼻舌身的耗散中转眼即过。等她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回学校的时候,一面说说笑笑强打精神,一面在想下午会课的时候老师看到自己的表情。——青春总是要这样泼辣爽利地挥霍才来得痛快,若是憋闷在阴暗狭小的屋子里睡大觉,不知道多无聊啊!不过她这种顽固的想法在遇到他后竟然会渐渐松动,现在想来还真是有趣。那年冬天,刚刚毕业的她随乐团到北方演出。从未到过北方的她甫一下车,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来之前她总在想北国之冬冰封雪飘的豪迈气魄;即使不飘雪的夜空,皓月如霜,枯草萎冻,怕也饶有情致吧。她回想起自己曾经罗曼蒂克的想法,不禁又打了一个喷嚏。年轻的时候总是这样幼稚啊!好不容易熬到演出的日子,天气阴沉沉的,她糊里糊涂地扛起和她不成比例的大提琴上了去音乐厅的车。在经历了一上午的疯狂彩排和指挥的一遍遍训斥后,她终于和乐团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团员一起躲进了化妆间。化妆间里廉价的盒饭气味和粉底香水口红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热乎乎的暖气把黄黄的灯光蒸出了一圈圈的光晕。演出用的黑色长裙从蓝色的塑料袋里涌了出来,散了一地。管乐声部的几个年轻的团员正在叽叽喳喳抱怨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