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
陈航
第一章 收割
在麻布大山一直往西,山峦消失处的地方,就是广袤的洞庭湖平原,洞庭湖如一条长龙在这块古时候称为楚蛮的大地上蜿蜒而行,金黄的湖水一直延伸到长江边际。秋冬来临时节,河水渐渐地干枯了,洞庭湖形成了河港交错的湿地,在北风中隐约裸露出一块一块的小沙洲,沙洲布满成片的芦苇秆,风吹过来,芦苇秆沙沙的响声此起彼伏,仿佛生长在这湖区的熙熙攘攘的割苇人在随处奔波,芦苇花成片挂在秆头,在湖风中漫天飞扬,如粉尘一般吹到哪就飘到哪。天晴的时候,割苇农就开始忙碌起来,大多数人不分男女都头缠着布巾,是防止芦苇花飘进眼睛里头发上,他们脚蹬解放胶鞋推着板车在开裂的河堤边来回穿梭,男人们手中长长的镰刀寒光飞舞,女人们有的坐在芦苇地给孩子喂奶,有的提着长长的瓦罐茶碗。大瓦罐用扁担挑到芦苇场,里面装着湖区特有的豆子芝麻茶。在湖区生活的人们,没有一个皮肤光滑的,全部是被烈日晒得黝黑透红,被湖风吹得如干枯的河道般的那样粗糙。梅香的公公张国爹就是那般模样,如河道边生长百年的老柳树,硬朗的身子骨透着艰辛,如今年事已高,体力早已经不如几十年前那会了,他接过老伴递过的一碗茶仰起脖子喝下,茶水顺着衣衫流湿下来,他嘴里咕噜着:“咸了,老婆子。”老伴啥也弄不清,蹲着仰望国爹喝茶,咧着没门牙的嘴,用手遮着阳光。她皱着眉说:“老头子,这不是个办法呢,如今没人管着这片芦苇,村里这几个人就是割上一个月也弄不完哪!”张国爹无奈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从脖子上扯下毛巾抹了一把脸说:“唉,你去喊二兄弟一家来帮个忙吧明天。”
张家大黑狗在河堤上“汪汪”吠了起来,远处干枯大堤传来了摩托声,村里二伢子骑着个红色摩托一溜烟跑了过来。国爹老伴扯开嗓子喊:“二伢子,二伢子,你爹在家不?”二伢子摩托转了大弯停在地边。他反穿着一件短军棉袄挡风,头戴个黑皮毡帽说道:“国爹,啥事?”国爹老伴扔了手上的家伙,踉跄着爬上大堤对着二伢子喊道:“二伢子,你看这地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