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投林
尧耳
一
2010年12月9日9点48分,父亲打来电话,奶奶去世了。
当时,我还在办公室忙碌着。为了应付一篇领导发言,打印机叫得唧唧咕咕;新成华大道还在施工,维基揭秘创始人因为安全套被通缉;电脑上,青姑娘问我晚饭是在家做还是出去吃,而我却想着周五与大学同学的聚会;另外开着的几个窗口,闪烁着手机广告和强拆、酒驾的新闻。这是我的生活,它们与奶奶无关,与那个遥远的乡村无关。
老实说,我并不悲伤,而仅仅是有点憋闷。如今的新闻中,几乎每天都发布着死亡的消息,相比之下,奶奶显得微不足道。然而,我又觉得应该有些不同,毕竟那是一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一个并不惹眼却很坚持的背影。我沉默着呆在办公室,以平静的态度请了假,接受了几位同事善意的安慰和礼金。我打开一个文档想写点什么。但是有什么好写的呢?一个通过读书混学历得以在城市勉强容身的少年,一位善良、笨拙,大半辈子被压抑的农村老人,贫贱如草芥的两个生命,淡漠如轻雾的一段亲情,有什么值得书写和记录的必要?最终,我关掉新建文档,并且选择了“不保存”。
我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于是打电话给父亲,但彼此的语气,均保持着事务性的冷淡。父亲忙于操办葬礼、接待宾客;我则要处理自己的工作,协调和青姑娘回家的日程。几经波折,岳父母开车载我和青姑娘回去。尽管有些龃龉,但相伴相守的真诚已令我满足。
前不久,还在以骄傲的口吻给同事说起我的福气:读书、工作、婚姻的顺遂;长辈的健在;家境、感情生活并不完美,但却足够圆满。奶奶的去世,就像在我人生的圆盘上咬了个缺口,而这种残缺,可能才是人生的本来面目。
回去之前的晚上,我问起奶奶去世的细节,电话那头的父亲才有了些愧疚的语气。只有我们父子二人了解这并非不孝,仅仅是习惯于隐藏真实的悲伤,用坚强和平静的口气面对一切。父亲说奶奶前几天还在给照顾她的妇人讲:自己的儿孙都很忙,要等她没气了才通知他们。谁知一语成谶。就在当天早上,她还吃过妇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