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蔷秋刚从周六晚睡的晨梦中醒来时，荆君早已经戴好头盔，穿好防护服，骑着上个月新买的雅马哈250cc，奔向城市另一端荒弃的造船厂码头了。 “你不是说那车是走私来的，上不了牌照吗？”前一晚十点二十分左右，蔷秋推开浴室的门，望着嘴含牙刷紧阖双眼的荆君。后者习惯在每晚刷牙的五分钟内，播放九十年代老派英国侦探剧Hercule Poirot的主题曲，旋律冷漠又暗含某种怪诞的激情，像是一颗兼具世故与天真的心灵，被一股脑丢进料理机榨制成牛油果酸奶的感觉。 “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只要主宰这座城市日常生活的还是人。” 荆君咬着牙刷，含混不清地回答。蔷秋从前很迷恋这种混沌感，现在，特别反感。 “果然还是和那个交警。”趁着荆君未扭过头来斜睨她，蔷秋掩上门退出去了。 深秋十一月晚间十点半仍在小区夜灯下遛狗闲逛的，不是自身实在闲极无趣的丧偶老人，便是假借夜跑之名狂打一路跨洋电话会议的年轻白领。蔷秋出门时披了一件羊驼绒长外套，此刻不觉得冷，倒是因无理可凭的顷刻愤怒，从心底至唇峰升起灼暖春意。愤怒，是因为感受到自己的狭窄胸怀与小家子气。善妒、排他与控制欲，无论是进化中残余的恶习也好，保留的生存优势也罢，蔷秋正努力学着克服，至少让其不再成为对女性污名化的可能指控，比如“妒妇”之类。但似乎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追赶不上荆君的步伐。两人成为室友快两年，蔷秋仍未能完全接受一个事实：蔷秋是蔷秋一个人的蔷秋，荆君是荆君和所有人的荆君。 “有一种东西叫做共同底线，最大公约数之类的。”蔷秋很想找一个晚上，打开客厅所有的灯，望着荆君闪烁不定的眼睛说道。但她从未给过自己这样的机会，倒不是因为，一周工作日晚上，蔷秋平均有三次夜班，而荆君从警察学院毕业调进基层派出所刚一年，无论是周五周六还是周日周一轮休，休息日的两天夜里，荆君一般是不在的。不上班的周日清晨，蔷秋喜欢起一大早，步行去市中心的公立图书馆阅览室，但却不借书，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