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儿飞呀
肖陀先生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朋友,我不想跟随你了,我不愿住。——《野草·影的告别》
这一次我确信自己要离开韩兴了。
我在他身边已驻留太久。准确地说,有三十年,直到他动了自杀的念头。一直以来,我不离不弃地守着他,坚信他有所成就,但这一次韩兴死定了,任何药物都治不好他。我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眼前这个男人患了抑郁症,已经病入膏肓。他频繁地出入医院,买回一大堆药物,像信仰上帝一样相信这些药物的作用,以为吃上几颗,想死的念头就没那么严重了。
但这些化学药物毫无效果。从韩兴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他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眼神惶恐而焦灼,时刻疑心会大祸临头,时刻害怕工作出错。这些念头没日没夜地折磨他,以至于他分分秒秒都在准备面对噩耗,就像脑袋顶着一把枪,随时可能挨枪子儿。枪口虽然一直对着他,子弹却不知何时能射出。他绷紧神经,心惊胆战地等待。
韩兴决定去死,等死比死更可怕。
我很失望。韩兴原本不是这样的男人。我看着他一步步爬上楼台,笨拙地翻过栏杆,最后望了这座城市一眼。他张开双臂,蹲下身一跃……
一切都结束了,我像只失去家园的鸟儿,扑楞楞地飞向天空。
从此我变得无依无靠。我不忍看见韩兴死后的模样,百无聊赖地在天空徘徊。城市笼罩在一片阴霾中,没人听见我悲伤的叫唤。
这世间有很多像我这样的魂儿,总是轻易地将自己交给一个不可靠的人,最后独自吞咽苦果。我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似乎性灵诞生于世我就已经存在。我栖居在一个又一个的人身上,靠近他们,离开他们,寄希望于他们能洞悉我的想法,却每一次都落得孤独的下场。时间没有意义,空间没有意义,这个世界留给我的只是无尽的虚空。
每次离开一个人,孤独就会浸染全身。于是我持续歌哭,算是留下最后一点诀别的纪念,为韩兴,也为自己。
这一刻我是如此绝望,丝毫没有跨越千年的恬淡与超然,我只想向这个孕育了性灵的世界发问:“韩兴为什么不行?如果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