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白开水

苏亦棋
如果你要问我死亡是一种什么滋味,我想那是母亲在厨房里蒸的一排白糖松糕,上面还镶着红绿丝,这是一抹家乡的味道,也是乡愁。我出生的地方,它有一个好听名字:白鹿城。婆婆说母亲周妍欣和父亲便是相识在这座城市里,一个土生土长温州后生儿(小伙子)与一个来自台北的女孩从相识到结婚不过六个月的时间,剩下九个月时间则是我占据着母体子宫的恰静岁月。母亲在生下我后不久,因为思念故乡又返回了台北,留下我和阿爸呆在了这座不算繁华,亦不肯安静的城市。 我叫苏以奇,我是喝着瓯江水,吃着涩中带甘的瓯柑长大小孩,也是经常和同龄小孩奔跑在温州各条大大小小巷弄底,待夕阳落红之际就被家里大人揪着耳根子拎回家吃阿须(吃晚饭)顽童。这里的人世代吃着鱼虾,鱼肉是家常菜,也是妇人们一手的好厨艺,这里的大人和小孩早已经习惯了一到了七、八月份就会刮台风的季节,这里男人喊老婆叫乐于,喊孩子叫娒,这里小孩都会吟唱这样一道歌谣:娒娒你显能,阿妈教你吃馄饨,馄饨汤喝眼光,馄饨肉配白粥,馄饨皮配番薯,馄饨碗吃爻倒端转。而我自幼长大的地方叫东门街,东门西角,一个存在老温州人记忆里的地方,也是一帮坏小子们打群架和单挑的地盘。 我的故事,开始于一张死亡通知书。温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眼科,坐在眼前神色冷峻的男人看着我道:“左眼视神经已经开始出现萎缩情况了,颅内肿瘤有增大的迹象。苏先生,我建议您尽快住院,做一个开颅手术!” 舔了舔干涩的唇,我道:“如果开刀话,我就能活下来吗?” 男人脸上显出一丝不耐烦道:“苏先生你脑子里长得是个恶性肿瘤,开刀话,你还有机会!” 我道:“谢谢你医生。” 我最近常常梦到她,梦里她还是很年轻的样子,看上去也不过三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白底连衣裙,一头乌黑亮丽头发垂在腰际。她看着我,目光无限温柔。我看见站在梦里的自己不再是一副稚童模样,而是已经成年的男子。她看着我只是笑,一面伸手揩了揩潮湿的手心,灶前锅里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