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之夜:三则怪谈
恰玛
1
赵易确信适才所见的那位妇人是“木魅”。
天阴雨湿,月落夜深。
赵易移目窗外,想再次确认那树下端坐之人。然而,屋外景致已渺渺不可寻觅,所见只有自己在窗上的倒影。
倒影中有五人围坐,其中一人正侃侃而谈,那人便是立涵。
“当时,我发着高烧,躺在土炕上,几乎神志不清。”
五人中间年纪稍长的那位,是这学生剧团的导演。他专注地盯着立涵的眼睛,似是想从当事人的神情中捕捉故事背后隐秘的情感与动机。
“外屋乱糟糟的,能听到我妈和外公在压低声音谈话,好像还有人不断地进进出出。”
这本是流连梦乡、享受酣眠的时刻,然而于大学生剧团的成员,白天里学业繁忙、诸事冗杂,想要安心创作便只能等到万籁俱静的时间。
赵易心下忽然一阵恐慌——明亮的排练室,宛如蒙昧夜色中的一座孤岛,无论是匆匆夜行的路人,还是别有用心的匪类,都可能在窗外驻足,不被屋中人察觉。或许,那“木魅”也正附于临近的枝头,瞠目向屋中观看,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
赵易不寒而栗,收敛心神,想要重新回到立涵叙述的故事中,却发现立涵的故事早已讲完。
“立涵的这个故事是符合咱们要求的。”导演如是总结道,“我们需要的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只有这种故事才能激发咱们的情绪、感受,进而产生‘动作’。像刚才彭泽说的故事,就差着点意思了。”
彭泽略带羞愧,点头掩饰着。
赵易却不以为然,倘若没有彭泽的故事做引,他也绝不会将适才看到的那个妇女与“木魅”联系在一起。
彭泽所述是一则“枯木成精”的故事。大抵是说古代某郡,常有持火夜行者,郡内火患频发,百姓不堪其扰。官吏每每夜巡缉捕,却总一无所获。一日,有差人巡夜时,遥见一黑影,持火疾行,鬼鬼祟祟。遂搭弓放箭,其人应声倒地。走近一看,却发现箭矢所中,是一腐朽经年的棺材板。
朽木为妖,自古便不是什么新鲜事。彭泽的故事,出自宋人徐铉所著《稽神录》,其书中,也多有贩木贾人的离奇遭遇。然而,如是为害人间的妖木,却不能算作“木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