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

苏亦棋
红,是唇边一点朱砂痕迹,亦或额上一抹鲜明。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得在梦中见到她,桃花妆,八宝裙,五凤冠。明眸皓齿,招来的却是一场熊熊烈火。他夜夜如坠地狱,不得安眠。 梦灭,人醒,漆夜一片凄凉。 他原是一介拳师,民国10年投奔上海远亲,吃了个闭门羹。他才知觉世人只认银钱二字,穷在街边无人问津的男人,一连虚度了三个夜晚和白昼,还是找了一个人力车夫的活计。面子是虚的,饿着肚子才是实实在在的难受。他身上没有一枚钢蹦,只得先跟车行老板赊账,车行老板有两个女儿,皆是如花似玉的模样,那大女儿早年跟了一个青帮老大,做了人家情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那牛奶般雪白皮子,似从青色壶中热滚滚得往外倾倒,青色是女人身上穿的织锦缎旗袍,窄腰身,越发显出女人玲珑有致身体。如果那天不是她出言相助,也许他亦不会这么容易租得一辆车子,一天一角钱的利。 白天奔跑在上海各大街巷上的男人,到了晚上亦蜷缩在车行的一角。 她偶尔会在车行里出现,嫣然一笑,媚得是车行里拉车大老粗们,到底是不甘隐于市井的男人,拉车不过小半年的光阴,他已经开始和她幽会了。女人雪白皮子似热粥一般滚烫,啜在嘴边,似要烫了他的嘴唇。他说:“我想跟金老大混口饭吃?” 事后,她点燃一根烟,在吞云吐雾间就将他的生死定下道:“你不怕死话,就跟我来!” 男人目光坚定,似一颗坚硬石子投进了她的眸中。 三月,在她的引荐下,他正式的给金大海递了拜帖,做了他的门下。 江湖恩怨,引起的多是打打杀杀,他好勇斗狠,加上早年跟师傅学了几手拳脚功夫,更是不输任何人。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爬上升到小头目,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止这么多。 青帮过得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漂泊多年,他身边始终缺一个洗衣做饭的女人。这年他已经是二十七岁的壮汉,在乡下老家早该是三儿一女的身份了,而她却足足比他大上七岁的年纪,她是大爷的女人,不可碰,不该碰,然而他还是碰了。帮会老大早已经是迟暮老人,似一盏将要燃烬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