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教我中文吗
julien
姐夫打电话告诉我姐姐去世的时候,我正在熬辣椒酱,因为前些日子陪姐姐去产检的时候,她说最近很想吃辣的。
“说不定是个女儿呢。”她满怀爱意地笑着摸肚子。
我不太懂喜欢的食物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别有什么关系,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的辣椒酱很好吃,做一些送给姐姐的话她会很高兴的。
“难产,抢救了一晚上勉强保住了孩子。葬礼在明天,具体时间和地点我稍后发给你。”
“好,明天见。”
我挂掉电话,给手机接上充电线,返回厨房里关上天然气,揭开锅盖放在一旁让辣椒酱冷却,拿了干净的布擦干玻璃瓶的水,存放辣椒酱的杯子要洁净干燥,这样才不至于很快发霉。辣椒酱冷却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决定去涂些指甲油消磨时间,我从梳妆台挑出底油和红色指甲油,红色是姐姐最喜欢的颜色。哦对,姐姐,明天还有葬礼要出席,红色未免显得不合时宜。
说来有趣,十四岁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姐姐两个字该怎么读,到了三十岁,这两个字却变成了我使用频率最高的字。
第一次跟姐姐见面是我十四岁那年的春天,爸爸把放春假的我接到中国,让我见见新的家人。我感到不安,倒不是因为爸爸续弦,只是担心讲不好中文。因此继母和姐姐站在门口用日语说“欢迎回家”的时候,我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来,也正因那句日语,一向敏感的我没有意识到姐姐抱我时用力过猛的臂膀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这个新来的妹妹,而是她事实上并不欢迎我回家。
姐姐对我很好,耐心细致地教我中文,给我涂指甲油,为我买冰淇淋,当然这仅限于继母和爸爸在场的时候,俩人不在的时候她就变成了灰姑娘后妈的女儿。她在知道我不能吃辣的情况下把蛋包饭的番茄酱换成辣椒酱,在我洗澡的时候拉下房间的电闸,假装好心地带我去商场玩,然后趁我去厕所的时候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藏得不耐烦了才抱怨着无趣带我回家。 即使在比她小三岁的我看来,这些手段也太过幼稚了,但我并没有向爸爸告发她的小把戏。一来我希望爸爸高兴,我愿意为了爸爸营造出一幅姐妹情深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