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生秦生 张生又听到一阵碎落的声音。这声音粗糙干冷，总是断断续续的发出，扰了张生一宿的好梦。张生披衣坐起，燃起了灯。灯火逐渐扩大，像舞女的影子左右摇摆，乱了张生的神志。张生看见了仰脸睡得正酣的秦生。他走了过去，推了推他，问道：“你听见了吗？” 秦生和张生一样，都是穷得只剩文章的落魄书生。白日里俩人一块在东边的集市上摆摊，给人抄抄书或者描描像。到了夜里就宿在一间屋子下，彼此惺惺相惜，帮衬着度日。可不巧，眼下秦生正紧张地做着黄粱梦。张生的一声问使他离了梦，神志飘飘忽忽间就回到了现实。秦生少不得心里埋怨，他将被头蒙住脑袋，躲在里面闷闷地问：“听见什么了？” 张生不再理会秦生。秦生的话使他不舒服。张生在心里想，自己肯定是听到些动静才会向秦生确认的。可秦生非但没有静下来听听，反而对他使起了性子。张生感到一阵凉薄。自己和秦生的患难之情恐怕是比以为中的还要浅些了。这时，又一阵碎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张生立着耳朵分辨着，觉得这声音就是从几里外的山头传来的。他看屋外月光朗朗，便紧了紧衣走了出去。张生知道，若是不弄清这声音的缘由，他今夜就甭想睡个好觉。 张生立在夜里头。夜风正起，鼓起阵阵寒意。远处的山头积雪还未融化，笼着月光看起来比月色还白，瘆人的白。张生在屋前立了很久，两眼直直地望着。山头的西侧是一处断崖。断崖从山顶削落，笔直地落到谷里头。张生第一天在此地落脚的时候，秦生就和他说过这处断崖。秦生说那山崖底下葬着许多屈死的魂，全是被人从崖上生推下去的。冷不丁地，张生打了个寒噤。他看到黑乎乎的崖底下亮起了光。他再抹眼睛一看，这才觉得是真的，那断崖底下真亮起了光，幽幽的，跳跃着的光。秦生的话全活在了张生心里头，可他的腿却僵着没法动弹。张生怕了。他闭起眼，手握成拳头状。张生想，这样就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怕了。可一滴冷汗趁势滚落进了眼眶。张生感到眼睛涩涩的疼，于是又睁开。这一睁开就又借势偷瞄了那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