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流氓”之辈
上官乱
(一)钢铁之城
金沙江到了这儿究竟要拐几个弯?在那三支庞大笨重的车队来这儿之前,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这个问题,因为生存已是这儿最大的问题。
这里荒芜了亿万年。亿万年前,岩石圈如孕妇分娩般裂开,岩浆在阵痛中,携带着大地深处的秘密——坚韧无比的金属——呼啸着涌出,沉积在荒芜的大地上。大地分娩的伤痕痂成了蜿蜒的裂谷,携滚着泥沙的金沙江顺着裂谷切割着两岸,奔流不息。岩浆和金属被凉薄的土层覆盖,成了后来无数人垂涎的矿藏,被风雨吹打出亘古不变的荒芜。
那些荒凉的悬崖峭壁上,只有猕猴才能胆战心惊地攀缘,摘取被山鹧鸪啄残的野木瓜。那些寸草不生的山道上,偶尔留下牛羚逃跑的脚印,后面跟着云豹捕猎的爪痕,后来,这些兽爪痕迹又被人的脚印覆盖,便来自那扛着枪负着粮,在川滇交界崇山峻岭的隐秘走廊中运送鸦片的部落族人。金沙江在贫瘠的高山间纵横切割,呼啸而去。云雾总是厚厚地蜷缩在山谷间,抬头不见峰脉,低头只闻水声,连山鹰都俯插疾去,没人愿意在这儿驻留。跨过这江,翻过这山,往南,山清水秀瓜果遍地;往北,依然是山,但那山里已能盛产米面,以及鸦片。唯独这里,什么也没有。
慢慢地,山那边的鸦片田变成了苦荞田,后来,一群群扛枪的队伍一次次惊走松林中的飞鸟,云豹和牛羚开始隐隐感到自己生死循环的土地即将不保,可是最终入侵这里的,并不是那群群猎人,也不是那队队士兵,而是那几个背着仪器和地图,用脚步精密丈量山梁,用放大镜仔细观测这令人绝望的贫瘠泥土的人。后来大家把这几个人称为地质学家,把这些泥土下面珍藏的东西称为磁铁矿——储量惊人的磁铁矿,以及戳根筷子下去就能带出煤来的巨大煤矿。但在当时,地质学家看着苍茫的悬崖绝壁和奔腾任性的金沙江,唯有兴叹,将铁矿梦留与时间。
谁料,几十年后,最终结束飞鸟和走兽生生还报的,是几万里以外发起的那个叫建设“大三线”的政策。
那个政策带来了一群在山谷里凿山开洞、拦河架桥的人,架出一条颠簸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