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的故事

柳如青
一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屋里灯光灰暗,地上一片杂乱。我吁了一口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木然呆滞地盯着面前稿纸上的那一行潦草的字迹:“我今天二十一岁,我决定就在今天,告别我的处女之身,找一个新的与世界沟通的方式。”后面的几个字的墨迹尚且未干,像扭曲的黑线虫。突然,我身子猛地倾向桌子,狠命扯下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随后一头扎进被子里睡了起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我近一个月写的第几个小说开头,撕掉的第几张纸了。写小说是我求得生活存在感的方式,事实上我也一直通过此种方式存在着,即使这不是一件可以喂饱我的事,但毕竟它使我充分地意识到我在自我这一隅空间的尊大。我没有读者——晚报上我负责的健康版面上那些千年不变,治疗腰间盘突出,通便秘的狗屎养生文章不是我的作品,拿着晚报,呼吸着油腻气息,念叨着别人家的是非的中老年妇女也不是我的读者。我曾经试图向领导提出改革的建议,为什么不考虑以疾病,健康,养生,死亡为题材写小说来取代哪些无聊玩意呢?我们可以发动读者一起参与一起写,领导表扬了我这一提议,并且马上接了一家治疗肾亏的药厂广告,并命令我为其写一篇感人至深,广告效果良好的小说形式的软文。 我告诉领导我既没有阳可痿,甚至也没有性生活,实在没法写。领导哼了一声没搭理我就走了,而我当然也领会到了那声哼的精神,几乎一晚没合眼,把自己幻想成了一个老公性无能但却深爱自己老公的可怜少妇,写出了一篇2000字的书信体小说,第二天交给领导看,领导抖了抖脸上肥肉,向上抽动了下嘴角,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整的我一踉跄,说:“好啊,哈哈,阿青,很有才华嘛,平时只让你去摘文章真是没有物尽其用啊,哦不,屈才啊,好,好,好。以后……”我眼睛虔诚的盯着他的脸,挂着尊敬的笑容,就像我真在认真聆听他的意见一样。但事实上,我除了看见了他嘴在蠕动外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东西,他的脸是虚的,我眼睛的焦点其实在他身后桌子上那个正在扭屁股的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