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滋觅味
樊北溟
此句语出赵朴初先生的《茶诗入禅二首》。“七碗受至味,一壶得真趣。空持百千偈,不如吃茶去。” 茶里特别有禅。日本茶道开山鼻祖村田珠光,更是坚信“佛法存于茶汤”。不过本篇依然与吃吃喝喝有关,与参悟无缘。想来吾等凡夫慧根尚浅,佛祖定是不会怪的。
说起吃茶,正热火朝天、稀里哗啦忙着打麻将的成都人抢先开腔了。锦官城里,繁花开得浓重,茶馆也密得喧嚷。阔桌条凳摆齐、素胎盖碗放好,茶具齐备、单等茶客熙攘。浅饮满啜安闲,嬉笑谈闲自适;树冠遮阳,疏漏时光。唯有茶童手持长嘴铜壶往来穿梭,忙得汗珠渐渐堆攒了额角。茶香袅袅,实在“巴适得很”。
正夸赞间,北京人操着满嘴的“京片子”按捺不住了。茶馆作为重要的社交场所,历来是各色小道谣言、大路八卦的集散之地。诸多版本的传闻在此完成汇集、互证、排谬和再创作等一系列环节,然后再次四散开来,于街头巷尾间疯传。倒是“莫谈国事”的提示纸条贴了百年,茶客话题却从未稀缺。谣言止于智者,谈资和茶点的功用相同,且就着这纷繁的世相,一并吞下。
若你以为喝茶只为消闲计,那便想得太过简单。将喝茶的场景一路北移,来到漫漫旷野连大漠的内蒙草原,吃茶便又多了一项解渴耐饥的功能。炉火上坐上铜锅,黄油呛热,倾入炒米,热油滋啦间,谷物的芬芳混杂着牛奶特有的膻气。然后再倒入事先煮好的砖茶和牛奶,加一撮盐、撒一把碎奶皮子、奶干和风干牛肉,让他们随着塞北的猎猎长风一并缓慢咕嘟,缓慢熬煮间,浓香满屋。此外,日月悠长的帕米尔高原、神奇诡秘的川藏地区,都有类似的吃法。想来无论地域如何变迁,长冬无夏的苦寒之地,热量也随旷野的衰草被寒风一并吹散了,所以总是需要这样咸香的滋味来慢慢浸润胃壁,舒缓疲惫的。
中国的茶以及茶文化,种类丰富、式样繁多、工序谨严、博大精深,我向来是无心茶叶的红绿与生熟的。倒是各地的饮茶习惯,每每让我醉心流连。漫坡的勿忘我、整朵的金盏、粉嫩的桃、细密的桂、紫红的玫瑰茄,凡此种种,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