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曼哈顿下东城。 上次我走进零点网吧，麦穗头在打扫卫生，今天我走进去，他坐在吧台后面弹钢琴，两条长臂在琴键上抚弄着，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时间还早，网吧里没什么人，老板手托着下巴站在吧台后，看着麦穗头演奏，表情像欣赏又像在审视他。 音乐不对我的口味，但我还是微微被震到了，没想到麦穗头会弹这样高雅的乐器。他只不过是一个清洁工，一个多月前突然冒出来，在网吧里打扫我们丢弃的烟头，有时候跟我们一起打游戏。 他的长头发编成麦穗状，用某种神秘的香剂粘合凝固起来，发型可以保持很长时间。他有个古怪的名字，私下我们都叫他麦穗头。 下午两点多，我站在网吧外面，眯起眼看着太阳白花花地照在水泥地面上。现在是三月，春天快到了，冬天还没有离去，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拉起帽兜扣到头上，双手插在衣服兜里，里面放着一把工笔刀，我习惯带着它，刀子有很多用处，比如可以在桌子上刻字，还可以揭掉商品的磁码。 前面布朗初中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校门，很多人在校门口的空地上徘徊。 那群人从阳光下走过，男男女女有六、七个人，说话很大声，一个人手里拿着篮球。他们朝前面罗斯福公园的篮球场走去。 我认出其中三个人，一个是胖子迪亚哥，他个头不高，但足足有三百多磅，浑身上下都是赘肉，走起路来胸前一颤一颤的。 走在前面那个很壮的家伙叫尼洛，是麦迪逊政府楼的风云人物，很多女孩子都为他着迷。他中等身材，肌肉健硕，两只胳膊鼓鼓地快把T恤衫撑破，手臂上纹着刺青。他穿一条浅蓝色大短裤，短袖衬衫上套着黑马甲，走路昂首阔步，像要去打群架。两三个女孩子紧跟在他后面，她们很兴奋的样子，不停地跟他说话。 我认出其中一个女孩是阿黛丽兹，她是胡安的表妹，不过也许是情人，我不太清楚。她长着两条长腿和一个大屁股，脚上穿一双粉红色球鞋，头发编成许多辫子。 有一次胡安带她到网吧，两人挤在一把椅子上打游戏。过后我问他那女孩是谁，他说是他表妹。我当时不相信，我一直把表妹当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