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次远走高飞

享耳
临行前,母亲又在叮嘱,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有时间就回来看看。 尽管这是我的第一千次远走高飞,她还是认真地像我当年赴远方上大学一样。无数次母亲站在黑漆涂装的铁门前,挥着手欲言又止,四季无常的风吹着她那由青变白的头发,也吹着门前的萋萋芳草,吹着我的白色T恤,吹着家中的老牛的斑驳的角。 我像前面的九百九次一样噙着眼泪向她告别,句子杂乱地堵塞在喉头,除了向她笑,我找不到别的让她放心,愿她安好的表达。 母亲生在单亲家庭,在她四五岁的时候,外公就去世了。家有兄弟姐妹八人,四男,四女。矮房三间,土院一处,就在那里,外婆度过了她四十年的孤寡生活,拉扯大了四双儿女。等到的最小的我的母亲结婚生子的时候,我的外婆已是两鬓雪白。当清晨的阳光照进毛边纸糊缀的窗棂的时候,外婆总是先将假牙取下,细细地刷洗着,煤炉上的铜壶呲呲冒着热气,床单泛白却还是能依稀想象当年的鲜艳,硕大的牡丹盛放在温暖的矮室中,微微呛鼻的煤尘味总能让人心神平静。 小时候,我问母亲,为什么外婆一个人,她的床上却总放了两条被子。母亲说,这样好换洗。四十年了,那两条被子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砖砌的土炕上,白天卷起,夜晚铺开,四十年的雨雪惊雷,暮色朝晖都残留在那薄薄的棉絮里,把留念寄存于世。外婆厨房的那个搪瓷大水缸不管春夏秋冬总是溢满了清冽的水,那水倒影着泥土砖块围成的炉灶,倒影着柴火燃烧旋转升腾的灰烬,倒影着孩子们争抢嬉闹的场景,以及那些饥饿难忍抱团取暖的年月。黄土斑斑的墙上,挂着柳条编制的笊篱、笸箩还有一块生了铁锈的镜子。坑坑洼洼的地面,蚂蚁飞蛾的聚会,还有那偶尔杂生的小草,组成了我童年最质朴的乐园。 外婆门前的一株大槐树,不知何年已有。小时候不识路,只记得那棵遮天蔽日的树便循着它找到外婆的门。外婆总是坐在那棵树下,蝉鸣声声,静静地等着我们来。暮色里她又站在这棵树下,望着我们渐渐远去。那树竟然和外婆的头发一样,在风中静止又狂飞。落日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