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茗野火
倪晨翡
一·
雪落满整个山头,烈风将松柏的深长白袍瞬时抖落,坠地时发出砰然一响,老林里的鸦群惊叫着四下散去,漆黑的尾翼割碎了洁白的雪幕,野火燃烧在山脚的隐蔽处,明黄的火苗跳跃着,抵抗着,空气中微微弥散着覆灭的气息,父亲的脸隐没在耸立的白烟顶端,我甚至忘却了,什么事,何时发生,何时终止。
九六年年底,表叔父下海去了广东,留下一座坐落在福建武夷山下的茶园,父亲承接了它,从那一年开始,每年大年三十的餐宴上便多了一道味道奇特的——茶饺,别人喝茶水,我们家都是吃茶,母亲会在饺子中加入午子绿茶、茴香、枸杞、蚝油等各种脚料,据她所言,这几种食料之间起了相辅相成的作用,营养价值更是不用说,我姑且相信了。时间久了,味蕾也逐渐适应了这种怪异的味道,谁成想这茶饺最终居然成了老家食谱上的一道特色菜,直至多年后,我回想起来,发觉它施与我的并非只是舌尖的刺激与感染,更多了一份回乡路上的指引与印记。
今年三月,周珂随我一同回了乡,北京至福建的七小时的车程里,我和他硬是聊了一路,从那年罕见的雪灾吞没整个山庄,小贝奇溺死于湖面的碎冰处;再是周珂的初恋离他而去,我陪他坐在茶草垛上说了一整夜的话;还有那年春节不小心打翻祭祀的贡品被父亲罚站了两个钟头;结束是我们最后共处的那个潇湘雨夜,满山星火,周珂说他要独自去北京闯荡了,像是在说一个言定即成的故事,又如无力褫夺的王座,周珂活成了自我的主宰者,从不艳羡任何人,这或许也会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单身的缘由,霸道,独断,甚至有些自负。
家乡的车站几年前遭了整修,看起来相比以前宽阔,也正式极了,我总觉得车站是人们分别的见证者,它的破败或端正,人们总是无法拒绝,然而因于这次“正式”的会面,也让我觉得家乡久违的怀抱都变得厚重踏实多了。
周珂终究还是耐不住他爱玩的性子,一出车站便挥手叫了一辆车载他去了曾经的三中旧址,三中这些年已经差不多被拆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让经久不息的东南风吹得骨架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