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石头上的女孩儿
格岚梅旗
一
我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走近这些金子的土小子堆里来,索性就不再去找了,反正对我来说时间已经不多了,更何况又是面对周身这建在土山里的一些零零星星的破房子。在这里,远远近近净是些嵌在坡上的一个又一个的土洞,洞旁是一堆堆的黄土,仿佛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贫脊得孕不出一枚草叶来。仿佛预想到在这荒芜的山中会发生些什么,于是我的信心就倍增,身体柔软起来,既矜持又暗含放荡地走下坡来。那些男人们,那些终日像田鼠一样只懂刨土找金子的汉子们就放肆地像看金粒子一样盯着我。我的发梢轻扫着我的耳轮,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妙啊,我的头发乌润顺滑,可以被爱的人缠绕指尖,可是也许不久它将埋进漆黑的坟墓,贴在正在腐烂的髅骨上,那骷髅就是我,就是我这张二十一岁的脸。
男人们正蹲在一块空地上,身后是堆积在一起的破蓬烂屋,他们粗壮的手指抓着饭碗,像倒垃圾一样将饭食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咀嚼,吞咽。他们看到了我,就吹起响亮的口哨,有的把饭粒从嘴里飞溅出来,有的索性丢了碗筷起起哄来。山上正刮来一阵风,夕阳在这里变得有些污浊。
我想起了那个常到我家找爸爸的女人,她的腰肢是那样的柔软,也只有在我用生硬的目光死盯着她的时候她才会硬起来,其实我是喜欢那种柔软的,只是不喜欢她在我爸面前柔软。现在我不由地想去模仿她,并且最微妙的是,我做的比她还出色。在这种扑噜噜屋棚响动的声音里,我用小指拢去嘴角的头发,这时就有人朝我这边笑喊:“嗨!哪儿来的?”我把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那人身上,就像一只倦鸟落在窠中,我说:“管得着吗?”他们就揶揄地笑,他们一笑头发上就掉土末子。“我们这里边的小伙子可都没有对象。”我把倦鸟又重新挽回到空中,嘴角一挑,像是不屑地撇嘴,也像是在笑。一个小伙子忽地撞过来,差点儿把我撞倒,轰——他们又笑了。这个土小子个子不高,样子憨憨的,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胖胖的脸成了降紫色。我揉着膝盖用媚狐子一样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他就把胳膊往后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