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枝可依的爱情

王哲珠
燕婵婶摸了一只好牌,嘴巴喜气洋洋地咧着,绽放成喇叭,喊,阿凤,都说你有喜事啦。 其时,阿凤也摸了一只好牌,粗长的手指轻快地顺过那列牌。燕婵婶一开口,她的手指就生硬地顿住了,几乎听得到她眼皮啪地往下合的声音。阿凤手指一横,成列的牌凌乱了半桌,都看到了,是一副极好的牌。阿凤立起身,手指点着麻将桌,身后的椅子趔趄地退,动静和她的人一样,高大,带着一种力量感。 看到阿凤散出的那把牌,燕婵婶对自己没打出的好牌的疼惜淡了一层,她又释然又疑惑地仰起宽大的鼻子,怎么了,这是大好事,阿婶替你欢喜。 阿凤眼皮潦草又冷漠地撩了一下,对燕婵婶的欢喜像看一条毛毛虫,无动于衷又隐隐厌恶着。阿凤对观牌的老四说,四叔你凑脚吧。把脸转向门外满地的日头。 阿嫂锦珊折着一叠尿布,凑近麻将桌边说,别说了,阿凤不喜欢人提……锦珊把声音弄得像尿布一样绵软,阿凤头皮滋滋响着,往外急走,甩掉阿嫂后半截话,她相信,如果不走快一点,说不定就会转回屋,给阿嫂脸色看,要她多嘴? 身后的目光嘤嘤嗡嗡地响,粘成厚重的一团,阿凤脚步有些晃,宽阔的腰背显出笨拙。阿凤几乎是朝榕树扑过去的,手指碰触到老榕树盘错的皮或者是根时,她就站稳了,凉意一点点渗开。她扶着榕树,像扶一位密友的肩,整个人隐在又厚又密的树阴里,树阴外的日光满地跳跃,雄心勃勃地跳动成波浪状的东西,就是跳不进树阴。阿凤的嘴唇柔软地抿开了,她想,身后那片目光,那片替她欢喜替她着想的话也在树阴之外,怎么跳腾,和她有什么关系? 阿凤羞了,未出门的妹仔,能面对面说这个? 还羞?又不是演电视,是要过日子。再说,这也不是第一第二次,是第几次了? 锦珊说,天热,煮了青草水,哪个要喝一点? 麻将牌哗哗哗拒绝了锦珊的青草水。 还真像一棵榕树。洗着牌,燕婵婶一口气叹得很弯转。几张脸一齐转过去,高大的阿凤靠着树,用一种柔弱的姿态。都觉得燕婵婶嘴臭是臭,这句话却敲在点子上。真像。说不出哪里像,反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