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
一肃
一
我没有信仰,此刻却坐在这座道观的大殿里。那位道士在那呢喃念经,没看我一眼。倒是躲在门外的女乞丐又冲我点了点头,“你在这里三天了吧?”
三天前,北京迎来了今年首次沙尘暴天气,铺天盖地的黄沙让这座城市遁入阴影;唯一几座高楼就像黄河里的孤岛,给城市里漂泊的人一点生的希望。这道观勉强能让我知道自己还活在这土地上。这是我在这间道观的第三天了。
“我看你还有点不高兴,跟我说说呗。”那女乞丐嗑着碎瓜子,跨着笨拙的脚步,朝我迈来。刚一脚踏进屋内,一旁的长眉道士头也不抬,挥挥拂尘,伴着衣袖与空气干净利落的摩擦,她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如同仪轨,双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她朝我干咳了几声,斜倚在脱漆的红木门框上,模仿那长眉道士念起了经。我转过头,继续仰望着玉皇殿里的偶像,黄沙与檀香反倒让这泥偶多了些灵气。
母亲在病床上已经躺了两个月。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去面对她那干枯、褶皱、被时间榨干了的面容。那皮肤活生生就像北方冬季才有的樟树皮,轻轻戳一下,就会层层剥落。
这样的坚持仅仅持续了两周,便让我感到难以忍受。两周后的早晨,当我再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便迟迟不肯进去。我透过半掩着的门缝,看见窗户大大地开着,直接与远处烟囱相连。两张相距不远的床间放着一个白色的柜子,上面有个青色花瓶,听护士说是上一位病人留下的。那位病人在手术台上没了呼吸,花也就一天天干掉,没了颜色。旁边还有一个浅蓝色斜纹的水壶,和花瓶差不多高。未盖紧的木塞让蒸汽断断续续地涌出,薄薄绕在床头。往下,便是被包裹在素白被子里的母亲。母亲一动不动的躯体,在早晨阴翳的阳光下,显得如献祭般的肃穆。那衰败了的花与干涸了的人总是相关,干花歪斜向母亲的床头,似乎空气轻微抖动,花瓣都会在空中划个半圆,不偏不倚地飘向她的额头。
我在门口咬了咬拇指,想转身回去,将这些交由护士们来打理。母亲应该会猜想我工作繁忙,从而获得宽慰。我却迈不出进去的步子,脚跟也不能后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