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歌
十思
第一章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憋气的夏天。没有暑假的夏天。没有冰棒的夏天。没有书的夏天。没有朋友的夏天。没有游泳的夏天。没有荷花的夏天……”陈阿忠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床破旧的草席尽是他的汗渍。他扳着手指,没完没了地用“夏天”组词。三岁的弟弟阿诚睡在他身边的小床上。可怜的弟弟,竟然连一块大小合适的草席也没有。弟弟不知是睡是醒,只是闭着眼,脸上一团和气。阿忠神头看了看:嗯,和气,暴雨快来的和气。
暴雨将至的夏天。
家里总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自从爸爸妈妈被当作“右派”送往劳改农场之后。
阿忠的童年就是在那时候结束的。
“那时候幸好弟弟还没有出生,不然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阿忠喃喃自语。
从那时起,家里的大房子,就成了一个回忆。客厅被划为好几个卧室,住进了好几户人家,而那些人家,尽是拿冷眼看人。他们一家“自然”是被分到最差的一间。阿忠只好假装不知道和不在意。他眼睁睁地看着书房变成厨房,厨房变成杂物间,走廊里堆着煤球。房子里一整天烟熏火燎,烟熏火燎之后是一张张“革命有理”的脸。
“覆巢之下无完卵。”阿忠暗暗叹道。
后来爸爸妈妈回来了,他开心极了。可是爸爸妈妈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起了,因为再也没有工作,也没有了工资……
弟弟是在这时候出生的。弟弟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哭了。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养活这个孩子了。
幸好有外婆。外婆总是想办法过来照顾弟弟,也看看他。只要有外婆,弟弟的衣服裤子就是干净的,家里的饭桌上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外婆一边忙着家务一边和阿忠聊天。阿忠不太爱说话,几乎都是外婆在说、外婆很能说,外婆会说,外婆的爸爸妈妈多么开明,因此她没有被裹脚,还进了学堂,和外公一起出了洋。
阿忠永远记得,外婆说到外公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彩。就像月光下的月湖。
阿忠永远记得,外婆劝他多读书:“那时候邻居都在笑我爸妈傻,亲戚们也这么说。‘为什么要送一个女孩子去念书,还那么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