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里的哭泣
炎冬
1
我的朋友汪卡——我怀疑“朋友”二字是否恰当,因为汪卡是那种我平时从不联系,但缺钱的时候就会想到的那类熟人——在7月8号那天爆炸了:他变成了一堆死气沉沉,令人作呕的尸块。
2
我想大概每个人都有一张童年时大哭的相片吧,反正我就有一张。相片上的我满脸污泥,戴着脏兮兮的火车头帽子,正大张着嘴痛哭,看样子哭得何其惨烈,何其撕心裂肺,可鼻孔偏挂了一个鼻涕泡,又让人觉得滑稽好笑,相片右下角有几个小字:“两岁留影”。
两岁的事情我自然记不得了,妈妈告诉我那是我追马克(我家养的一条狸犬,在我六岁那年,一条裸露的电线要了它的命)时,不小心跌倒在泥巴里,她抓拍到的相片。
小时候妈妈常拿这张相片取笑我,后来还特地放大了相片,并装了相框,挂在墙上。每次回家,我常盯着墙上的我发呆,我常觉得两岁的我与现在的我毫无共同之处可言,我是如何长成现在的我的,我常常纳闷,同时,我也会问自己,我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
3
我认识汪卡很久了,那时候,大学生还属于稀缺资源,除此之外,路面也很干净,空气很好闻,音像店里的港台歌也好听,只是走在路上一定要留神,否则很容易撞到邮筒——那时候还不流行移动电话。
一张医科大学的文凭并未让我顺理成章地在医院谋得一份好差事,这缘于我糟糕的医学成绩以及迟迟未能考取医师职业资格证。迫不得已,当我口袋里只剩下硬币的时候,我决定去一家销售医疗器械的小公司上班。
其实所谓的公司,只不过是一间拥有一张办公桌和两部电话的30多平的公寓,还有一个经常堵塞的马桶。老板是个肠胃病患者,四十多岁的脸上长满了青春痘,常一阵阵地打嗝,或者一阵阵地放响屁,我猜想马桶大概就是被他用坏的。还好老板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而跟我共用一张办公桌的正是汪卡。
4
7月8号那天我按图索骥,根据打听到的地址我来到城郊的一个居民区。房子很老了,传达室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贴着棚户区改造的通告以及拆迁启示,几乎每幢楼的侧面的墙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