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眼下这个案件稍显棘手，新西兰西海岸甚至整个南太平洋海域有太多和茉莉一样的华人女孩，不远万里，偷渡而至。 大多数奥克兰人深信，是这些不远万里而来的亚裔娼妓破坏了他们红灯区原本四角俱全的生存法则。价格低廉低眉顺眼是她们的罪孽，女孩们藏匿在边缘社会的边缘，她们夜晚云集，白日便会消散，消散成新西兰北岛街头的留学生，小时工，劳动力，瘾君子。她们承担起当地人家庭失和道德沦丧的半数责任，在新西兰政府严查非法移民喊打喊杀的议案中东躲西藏。如此颓势，亚裔娼妓依旧占据了奥克兰色情业的三分之一领地。而你们远远高估了引渡回国和刑事拘留对这些女孩的震慑力。她们是南太平洋的潮水，永远不会淹没海滩，也绝不会停止对海岸线的冲刷。 我是律师，也是半个华裔，在奥克兰接手移民纠纷的案子有几个年头，我靠自己这张黄种人扁平的面孔，维持着事务所的接单率，请我辩护的大多是华人，他们大概是在我漆黑的眸子和大杯的龙井里抓到了意识形态的归属感。 我上个月得知，辩护对象是一个华人女孩，假护照上的名字是梅丽莎·寇恩，刚满十九岁，祖籍广东惠州，很年轻的娼妓。偷渡，黑工，签证过期，非法卖淫，这种案件在南太地区司空见惯，远不足以让我焦头烂额。而我着实小瞧了眼前这个瘦小蜷缩着的女孩，她被指控蓄意谋杀，她被控诉把一个高她两头的新西兰华裔从七楼的露台推下，法医告诉我那人坠落时砸翻了挡雨棚，脑浆溅满了楼下帕萨特的挡风玻璃。 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见梅丽莎，她低着头，沉默了近半个小时，眼神游移的偷瞟我手中的资料。终于，她试图用不连贯的英语拼凑出第一句话，她告诉我她是为了逃命，是埃里克要杀死她，自己却摔了下去。可被害人家属言之凿凿的声称，这是她预谋已久的谋杀。我向梅丽莎申明，我们之间必须坦诚，关于案件必须毫无保留的坦诚，她说好。 我问她为什么偷渡来奥克兰，她捏着她僵了手指说，我说我是为了自由，你信吗？这是我听过的最堂吉诃德式的偷渡理由。我不由得开…